她說着,嘆了口氣:“不想族人們雖少與漢人來往,最自己人卻極爲團結,雖與臣並非同族,一聽臣亦是滇人,立即拉着臣一同飲酒,說是要‘以酒會友’。臣推脫不過,幾杯下肚便暈頭轉向了。”
容鯉聽得有趣,倒也不怪罪:“既是如此,也無妨。只是你喝得這般醉醺醺的,還跑來我這裏,究竟是爲了何事?”
談女醫有些懊惱,聲音低了下去:“臣醉酒糊塗,將本該送入宮中的密報……誤送到了殿下這裏。”
“密報?”容鯉一怔。
“是。”談女醫的目光終於落在那張小几上,“臣醒酒後才發現,原本要呈給陛下的字條,竟錯放在了給殿下的字條裏。民女心中惶恐,這才急急趕來,想將字條取回。”
容鯉這才注意到小几上那張字條。她方纔只顧着看展欽和兔子燈,竟沒發現多了這麼個東西。
“原來是給母皇的。”她釋然一笑,“無妨,既是密報,我自不會多問。你取回去便是,我還不曾看過的。”
談女醫如蒙大赦,快步走到小几前,幾乎是搶一般地將那張字條抓入手中,緊緊攥在掌心。她的手指微微顫抖,額上竟已滲出細密的汗珠。
“多謝殿下體諒。”她深深一禮,“臣這就告退,將密報送往宮中。”
容鯉點點頭,又想起甚麼,溫聲道:“談大人辛苦了。今日之事本宮不怪你,反倒要賞你——扶雲,去取些寶貝,給談大人壓壓驚,醒醒酒。”
扶雲應聲退下。
談女醫連聲道謝,卻不敢多留,匆匆行禮後便退了出去。那背影倉促得近乎狼狽,彷彿身後有甚麼洪水猛獸在追趕。
容鯉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門外,不由得搖了搖頭:“談大人今日怎的這般失態,倒不像她平日的作風了。”
她說着,轉頭看向展欽,卻發現他還站在原地,懷中抱着兔子燈的殘骸,眼神卻定定地望着談女醫離去的方向,脣角依舊緊繃着。
“展欽?”容鯉喚他。
展欽回過神,垂下眼簾:“臣在。”
“你怎麼還在這兒?”容鯉失笑,“莫不是真要我把你趕去庫房睡,你才肯動?”
展欽這才挪動腳步,低聲道:“臣這就去。”
“罷了罷了,一隻尋常小燈就叫你這樣失魂落魄。”容鯉叫住他,上下打量了他一番,“你今日陪我在外頭逛了一天,也很累了,去洗漱吧,明日再收拾也不遲。”
展欽頓了頓,應了聲“是”,這才轉身往浴房走去。
容鯉看着他離去的背影,總覺得他今日有些古怪。可轉念一想,許是兔子燈摔壞了,這燈是他給自己買的,意義總特殊,他心裏過意不去也正常,便也不再深究。
她重新倚回軟榻,拿起話本,只是卻怎麼也看不進去了。
腦海中反覆浮現談女醫倉皇的模樣,還有那張被匆匆取走的字條,白日裏因與展欽同遊忘卻下去的憂愁事又一下子浮上心頭。
給母皇的密報……會是甚麼內容呢?
容鯉心中很有些好奇,只是她知道規矩,母皇的密報,她不該過問,也不能過問。
正胡思亂想着,展欽已洗漱完畢,換了身乾淨的寢衣回來。他的頭髮還溼着,水珠順着髮梢滴落,在衣襟上洇開深色的痕跡。
容鯉朝他招招手,喚小狗兒似的:“過來。”
展欽依言走到她身邊,在她腳邊的腳踏上坐下,容鯉的腳正好能搭在他膝上。
展欽知曉她嬌氣,今日出去遊玩一整日,走了許多路,多半正痠軟着,便自然而然地握住,用掌心溫着,隨後揉按起她有些緊繃的腿肉來。他的手掌寬大溫熱,指腹薄繭摩挲在肌膚上,帶來一陣酥麻的癢意。
“怪哉,我總覺得奇怪。”容鯉忍着癢,又不由得想笑,爲壓着笑意,開口,“你說,談大人今日那般慌張,果真只是因爲送錯了密報嗎?”
展欽的手微微一頓,隨即又繼續揉按着她的腳心:“臣不知。”
“我總覺得……”容鯉蹙起眉,“瞧她模樣,好似很怕那張字條被我看見。”
展欽沉默了片刻,才低聲道:“既是密報,自然不該被旁人看見。談大人擔心也是常理。”
這話說得在理,容鯉心中的疑慮便散了些。她放鬆身體,任由展欽伺候,舒服得眯起了眼睛。
“對了,”她忽然想起甚麼,“今夜准許你睡在這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