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欽與她十指交握着,安撫着她:“臣在,臣一直在。”
牀榻的帳幔被扯得滾落下來,微微晃着。
承載不住爽利的淚落了又落,在眼窩中蓄成小小的湖。她太累了,累得連思考的力氣都沒有,只能在他溫暖的懷抱和規律的心跳聲中,沉沉睡去。
*
次日,容鯉是被窗外透進的明亮天光喚醒的。
她迷迷糊糊地睜開眼,只覺得渾身痠軟,彷彿昨兒夜裏在夢中與神仙打架,弄得一身疼痛。
意識漸漸回籠,昨夜那些混亂而熾熱的片段如同潮水般湧來——展欽跪在牀邊望她的眼神,她自己攀折上去的吻,還有後來那些顛三倒四的記憶。
容鯉的臉瞬間燒了起來,心跳如擂鼓。
她猛地坐起身,掀開被子查看。
身上寢衣整潔乾燥,是昨夜睡前換上的那套。牀鋪雖然有些凌亂,但不過是被她自己睡覺不老實滾動壓得,並無不該有的痕跡。
怪哉。
若真是如同她記憶之中那般深而重,她此刻應當死的了罷?
可她好好的呢。
長公主殿下有些百思不得其解,只是一切正常,她困惑半晌後,便只當自己應當是又做了些光怪陸離的怪夢。
畢竟先前在真武殿之前,她也已然做過類似的夢了,罷了。
想到這裏,容鯉長長地鬆了一口氣,心頭那塊沉甸甸的、混雜着羞恥與不安的大石,彷彿瞬間落了地。
只是夢而已,有甚麼可怕的?
聖人道,食色性也,人之常情耳。
她拍了拍自己發燙的臉頰,試圖將那些旖旎的畫面從腦海中驅散。然而,當她的目光落在牀腳那一團皺巴巴、與她身上所穿款式不同的寢衣時,動作又頓住了。
這衣服……她昨晚入睡前,好像穿的不是這件?
只可惜記憶有些太模糊了。
她只記得自己心情煩悶,早早屏退了左右,胡亂換了寢衣就躺下了,那時候她心中有事兒,渾然不記得究竟穿了哪件了。
或許是扶雲後來進來換的?她睡得太沉,沒察覺?
容鯉心中疑竇又生,做賊似的將那件皺巴巴的寢衣抓起,直覺不對,想藏起來。
可藏哪兒呢?塞進被子裏?萬一被進來收拾的使女們看見,更說不清。
她正手忙腳亂,寢殿的門被輕輕叩響了。
“殿下,您醒了嗎?奴婢們進來伺候?”是扶雲的聲音。
容鯉嚇得差點把寢衣扔出去,連忙應道:“等、等一下!”
她環顧四周,最終心一橫,將那團寢衣胡亂塞進了牀榻最裏側、靠牆的縫隙裏,用錦被一角嚴嚴實實地蓋住,這才稍微鎮定了一些。
“進來吧。”她清了清嗓子,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自然。
扶雲攜月端着盥洗用具進來,見她已經坐起,臉色雖然有些微紅,但精神尚可,便放下心來,如常伺候她起身梳洗。
容鯉一邊由着她們擺佈,一邊故作不經意地問:“昨夜……可有甚麼動靜?本宮睡得似乎不大安穩。”
扶雲回道:“奴婢們在外間值守,並未聽見甚麼特別聲響。許是殿下初回府中,有些擇席?”
容鯉“嗯”了一聲,不再多問。
看來,扶雲她們確實沒聽到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