爲何會如此?
展欽心中其實早有答案——是他不甘心,於是強求,在他的理智反應過來之前,便已經心甘情願地走入她的陷阱。
如此答案帶來的,除了無奈,竟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預料到的……認命般的鬆快。
至少,她願意花心思來“算計”他。
至少,她對他並非全然無感。
只是,這場博弈,他不能再一味退讓了。
*
夜色漸深,驛館內大部分燈火次第熄滅。容鯉所住院落的正房內,燭光也早已暗下,只有廊下留着一盞風燈,在夜風中輕輕搖曳。
她如此身份,在外留宿,其實很是危險。
展欽心知肚明,整個人幾乎融在夜色之中,寸步不離地守着。所有感官皆放大到極致,捕捉着四周每一絲異常的聲響。
約莫子時前後,遠處驛館圍牆外,似乎傳來一聲極輕微的、不同於夜鳥撲棱的振翅聲,旋即消失。緊接着,更近一些的院牆陰影處,有幾乎難以察覺的衣物摩擦聲,一閃即逝。
展欽眼眸驟然銳利,所有紛亂的思緒瞬間收束。
他身形未動,指尖已悄無聲息地搭上了腰間的軟劍劍柄。
果然來了。
他早料到這一路不會太平。
無論是衝着他這個“已死”之人,還是衝着容鯉長公主的身份,亦或是兩者皆有,某些藏在暗處的魑魅魍魎,絕不會放過他們離開欒川皇莊,重返白龍觀這段路程。
院內依舊靜謐,彷彿剛纔的異響只是錯覺。
展欽於此道亦是個中翹楚,如此黑暗之中的博弈,他沉得住氣。
時間一點一滴流逝。
忽然,正房一側的窗欞,傳來極其細微的“咔”的一聲輕響,像是被甚麼極薄利的刃具輕輕撬動。
來了!
展欽身影瞬間如鬼魅般動了。
他並未直接衝向那扇窗,而是足尖一點,悄無聲息地躍上屋檐,幾個起落,便從另一個方向,如同鷹隼般撲向那窗下剛剛顯露的一道瘦小黑影!
那黑影反應極快,察覺頭頂風聲不對,立刻放棄撬窗,手中一道幽藍寒光反向疾刺!
燈影一閃,此人竟是個身手狠辣的侏儒刺客!
展欽人在半空,擰身避過毒刃,手中軟劍如靈蛇出洞,直取對方咽喉,逼得對方不得不回防。
劍刃相交,發出刺耳銳鳴,在寂靜的夜裏格外驚人。
“有刺客!保護殿下!”展欽厲聲喝道,同時劍勢如潮,將那侏儒刺客死死纏住,不讓他有絲毫靠近窗戶的機會。
院外立刻傳來侍衛奔跑和拔刀的聲響,扶雲攜月所在的廂房也亮起燈火。
那侏儒刺客見行跡敗露,且被展欽凌厲劍招逼得連連後退,眼中兇光一閃,竟不再糾纏,虛晃一招,袖中陡然射出數點黑芒,直撲展欽面門,自己則借力向後急退,就要翻牆遁走。
展欽揮劍格開暗器,正欲追擊,眼角餘光卻瞥見另一道更隱蔽的黑影,如同壁虎般貼着牆根,已悄無聲息地滑到了容鯉正房的後窗之下。
黑洞洞的身影不好辨別,展欽凝目一看,見那人手中竟握着一支吹筒。
調虎離山之計。
展欽心頭一凜,立刻放棄追擊侏儒,身形以更快的速度折返,長劍脫手,化作一道白光,直射那持吹筒的黑影!
“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