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消雪融總是叫人目眩神迷,更何況容鯉向來覺得展欽郎豔獨絕,冷麪時便別有風致,一旦染上些溫度,更如玉山傾般,叫她心頭不爭氣地跟着跳動。
容鯉的目光在展欽面上停了一瞬,那嬌斥就卡在了喉間。
展欽,堂堂駙馬,朝廷命官,哪裏學來的勾欄樣式?!
她在心中長嘆自己之不爭氣,然而很快就寬泛地放過了自己,一面唾棄自己當真爲色所迷,一面又輕輕咳了兩聲,喉中逸出一句也不是那樣在乎的“好罷,本宮允了”。
“多謝殿下,奴這便來侍奉殿下。”展欽走到她身邊來。
長公主殿下還坐在繡墩上,展欽便半跪在她腳邊。
男兒的青衫與華貴的裙襬交織在一處,在兩人的身邊堆棧在一起,展欽擡頭,湊上去輕輕吻她的脣角。
全然低下的姿態,只爲取悅她。
比起從前二人親近時的疾風驟雨,他這回和緩的多,只是輕輕地在她脣角留下一點溼潤的吻,慢慢地才騰挪到她脣上,淺淺地吮。
輕柔的,帶着許多思念的。
這淺嘗輒止的親吻,與展欽往日裏攻城略地般的強勢截然不同。他的脣瓣溫熱而柔軟,帶着一種近乎虔誠的耐心,細細描摹着她的脣形,如同在侍奉着一件易碎的珍寶。
一點點細微的、令人心悸的麻癢,順着脣瓣蔓延開,悄然瓦解着容鯉刻意築起的心防。
她原本不打算如何與展欽親近的,只是一時爲色所迷,有些捨不得了。
可當真與他脣齒相依,她便不免想起兩人昔日在京城長公主府,尚且無憂無慮之時。
容鯉原本挺直的脊背不知不覺軟了下來,搭在膝上的手微微蜷縮着,指尖陷入柔軟的衣料。胸腔裏那顆不爭氣的心,跳得又快又亂,心跳聲彷彿就在耳邊,一下下地撞擊着耳鼓,讓她幾乎聽不見其他聲響。
殿內燭火氤氳出的暖光,似乎也帶上了幾分曖昧的溫度,烘得她面頰發燙,思緒都變得有些遲緩粘稠。
一點點熟悉的熱燙從心底與四肢百骸之間湧動而起。
並非是體內那毒性勾動的,反而是久違的,又從來獨一份的,由身前這個人勾起來的。
……罷了。
總歸是他,又有何不可呢?
再說了,駙馬不就是該給公主用的?即便是“死了”的駙馬,也合該給她用一用。
容鯉在心底對自己說,帶着一絲自暴自棄的縱容。總之展欽既如此“盡心侍奉”,看在這份難得的乖順和……和他這張着實賞心悅目的臉的份上,今夜便允他留下,似乎……也不是不行。
於是她的指尖,輕輕地揪住了展欽的衣袖。
長公主殿下甚至開始漫無邊際地想,這皇莊的牀榻,比起長公主府的,似乎也別有一番野趣……
然而,就在她心旌搖曳,幾乎要沉溺於這難得的溫存之時,展欽的脣卻倏然離開了。
那縈繞在鼻尖的、獨屬於他的清冽氣息驟然遠去,將方纔的溫熱纏綿一併帶走了。
容鯉茫然地睜開眼,眸中還殘留着未散的水色迷濛。
展欽卻已退開一步,重新站直了身體。他微微垂首,姿態恭謹,語氣平穩得聽不出絲毫波瀾,聽話極了的模樣:“殿下吩咐已畢,奴便告退,不再打攪殿下休憩。”
說完,竟真的毫不猶豫地轉身,步履沉穩地向殿外走去,沒有半分留戀遲疑。
容鯉怔在原地,眼睜睜看着他那挺拔的背影消失在珠簾之後,都尚且沒來得及回應過來。
簾珠碰在一處,撞出清冷細碎的聲響,彷彿在笑話她方纔心底暗暗的旖旎念頭。
人家壓根不打算留下來呢!
一股難以言喻的憋悶和羞惱瞬間衝上頭頂,讓她白皙的面頰漲得通紅。
她、她方纔竟然還想着讓他留下?!這該死的、不解風情的木頭!
不,他根本不是木頭,他分明就是故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