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卿不語。
容鯉有些惱了:“你既然知道你是做甚麼的,爲何不好好學駙馬?本宮此生摯愛駙馬,你學得像了,自然有你的好處,可你這幾日,做得實在不像。你來本宮身邊做個玩意兒,難不成連討人喜歡都不會?”
她聲音清脆,在寂靜之中傳得極遠。
身後的帳幔,彷彿被風輕輕吹動了一下。
似乎有一道目光從帳幔後頭投出來,落在她的背上,叫她如芒在背。
容鯉盡力將那目光忽視,只看着面前的阿卿:“說話。”
阿卿依舊一言不發。
長公主殿下的耐心也是有限的,等了又等,終於失去了耐心,只皺着眉頭,叫人把方纔從他腰間拔出來的劍從廊下撿回來。
容鯉提着那劍,站起身來看他:“學聰明些。”
阿卿背微彎,竟是搖頭,出言頂撞:“臣並非是展駙馬,自然學不會駙馬的模樣,殿下貴爲公主,怎能如此折辱於……”
“好,很好。”容鯉徹底失去了耐心。
她手中提着的劍,忽然就舉了起來。
這劍輕,即便是力弱的女子來用也能得心應手,廳中衆人誰也不曾反應過來,便見劍光一閃,二人離得那樣近,幾乎是瞬間那劍便沒入阿卿的胸腹之中,噴出的血甚至濺到了她面上。
容鯉又將劍拔出,血順着血槽淌了她一手,她卻蹙着眉頭很是不耐地將劍丟在一邊,喊人來給自己擦手。
阿卿的面上猶有不可置信的神色,劇痛與噴湧而出的血叫他的生機迅速流失,片刻後便再也站不住,只能跌倒在地。
容鯉居高臨下地看着阿卿漸漸蒼白的面孔,倨傲而不掩嫌惡,姿儀無雙地讓侍從擦着自己身上的血跡,只道:“演也演不像,趙德尋的甚麼東西,竟還在本宮的面前擺甚麼清高架子。”
如此驚變,長公主殿下忽然動怒殺人,誰也不曾料到。
最先反應過來的便是她的兩位女官,連忙讓人去收拾廳中的一片狼藉。
容鯉不慌不忙地吩咐:“今夜之事,也不過就幾個人知曉。若是傳出去一點,今夜伺候之人,全部格殺勿論。”
衆人噤若寒蟬,誰也不敢說話。
使女打水過來給容鯉擦洗面上飛濺的血滴,那血腥氣兒燻得長公主殿下直皺眉,對那地上躺着的阿卿更是厭煩:“早知如此,便不應當看他與駙馬生得相似便將他留下。不過是以色侍人的玩意兒,還一身的清高譜,真當本宮只能從他這兒尋些慰藉?沒了他,侍笛聞簫也生得與駙馬相似,只要本宮想,多的是人願送些替身來。”
她面上擦淨了,彷彿還覺得不快,轉身往浴房走去,先是吩咐人,去將侍笛與聞簫喊來伺候她沐浴,又彷彿想起來甚麼,餘怒未消地看着地上已死的阿卿:“陳鋒,將這晦氣東西隨意丟到後山去就是了,勿要留在此處礙本宮的眼。”
說罷,她便走了,半點沒留。
待她走後,侍從們才戰戰兢兢地取來擔架,將地上那具尚存餘溫的軀體擡起,用尋來的草蓆將他捲了。
然而鮮血自草蓆縫隙滴滴答答落下,在華貴漂亮的地毯上蜿蜒出斷續的暗紅痕跡。一行人默不作聲,藉着濃重夜色的掩護,沿着偏僻小徑,快步向後山行去。
夜風穿過林隙,發出嗚咽般的聲響,林梟在枝頭竄動,更是叫人膽戰心驚。直至深入荒僻之處,草木繁盛,幾乎不見路徑,領頭的陳鋒才示意停下。
“就這兒吧,”他壓低聲音,“扔下便是。這後山的野物不少,豺狼虎豹皆有,餓得狠了,天明前自會收拾乾淨。”
兩名年輕侍衛依言將擔架傾斜。
阿卿的屍身軟軟地滑落,跌入及腰深的荒草叢中。那身清雅的月白長衫迅速被夜露與尚未乾涸的血跡浸染得污濁不堪。
其中一名年輕侍衛下意識地想上前整理一下阿卿歪斜的頭顱,卻被陳鋒一把拉住。
“看甚麼?快走!不過做了一兩日同僚,你還生出這些慈悲心腸來?”陳鋒厲聲低斥,“殿下吩咐了,手腳乾淨些!莫非你想明日也來這後山喂狼?”
那年輕侍衛渾身一顫,立刻縮回手,隨着衆人匆匆離去。
周遭重歸死寂。
直到所有的聲音都消失了許久,一道幾乎與夜色融爲一體的黑影,才從不遠處一棵古樹虯結的枝幹上悄無聲息地滑落,竟如同吐信的黑蛇一般。
他動作輕盈詭異,落地時連腳下的枯枝都未曾踩斷,一看便是練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