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第 65 章:船戲,好草。
容鯉沒說話。
她擺弄着自己腰間的一塊兒小墜子,攜月的目光就順着一同落到那墜子上頭,認出那是一塊她沒見過的小東西。
像是一塊兒薄薄的玉片,被打磨成了指腹大小的圓片兒,甚麼花樣兒也沒有,很是簡樸的一件小玩意兒,攜月素來管理她的箱籠妝奩,竟也沒能想起來這是甚麼。
容鯉把玩了一會兒那墜子,忽然說道:“駙馬已死了,死人不能復生,姑姑怎會問出這樣的問題來?披香殿大小張君,姑姑應當也是知曉的。”
攜月自然知道。昔年順天帝寵妃張侍君病故,不到半年,張侍君家便送新人進宮,與張侍君生得幾乎一模一樣,以慰帝心。張氏二位侍君皆深得順天帝寵愛,於是在後宮之中並稱大小張君。
“奴婢自然知曉,”攜月回答,卻還是忍不住有些困惑,“只是殿下與駙馬……出征前情深甚篤,殿下爲着駙馬戰死之事幾近形銷骨立,又怎會輕易待一……待這阿卿這樣熱絡,竟命他去爲殿下磨藥。正因如此,奴婢才總覺得奇怪。加之駙馬總歸只有一處衣冠冢,奴婢便想着……興許駙馬尚在人世。”
攜月與扶雲不同,扶雲是容鯉開蒙以後,奉順天帝之命來她身邊做女官的,攜月卻是打小就與容鯉相伴。她性情也直,與容鯉又多年親近,便也沒有那樣多的忌諱,向來直言敢說。
不過這話題也着實有些僭越了,攜月實在是這大半年眼見着容鯉消瘦不堪,知道殿下心中有多惦念着駙馬,又怎會給這趙德送來的討好人的替身這樣不同,才忍不住相詢,話音剛落,便意識到自己所言不妥,立即低頭下來,不敢再說。
容鯉的指腹在那玉墜子上輕輕地摩挲着。
攜月所問,容鯉並非不知道,她待那阿卿,確實很不一樣。
原因也沒甚麼稀奇的,正是因爲,她覺得,阿卿便是展欽。
若非如此,她根本不會將人留下來,還放在自己身邊。
誠然阿卿身上有那樣多與展欽不同之處,也彷彿將事事都僞裝到了極致,可那張臉、那說話做事的模樣,還有許許多多她對他有意無意的試探,容鯉幾乎可以斷定這就是展欽。
只是她眼下沒有證據,而且心裏對他不聲不響就“戰死”又復活,還甚麼不與她說的那股氣還壓在心口,索性懶怠與他攤牌。
既然不愛做駙馬、不愛當展大人,又甚麼緣由也不與她說,彷彿當她當做一個只需要人保護,甚麼事情都不應當知道的瓷娃娃一般,那就繼續當着他無依無靠的小侍衛罷。
攜月打量着她的神色,又悄聲說道:“若當真是駙馬……得了甚麼奇遇,也未可知?可要叫皇莊之中的人,待阿卿好一些?”
容鯉輕哼了一聲:“不必,管他呢,誰知道他是誰?愛活便活,愛死便死,與我何干。”
又不是她求着他來的!
她不計前嫌,將他留在皇莊之中,已是對他千恩萬好了,若換個人來,早叫他有多遠滾多遠去了。
又沒有拿條狗繩將他捆在皇莊之中,只要他想走,還不是來去自由,這點折辱戲弄都受不了,他大可以離開。
這話攜月是不敢接的,只低下頭當做甚麼也沒聽見。
*
長公主殿下香車寶馬,一路到了蒔花小築。
原以爲不過是個庸脂俗粉堆砌的風塵之地,卻不想看起來很是雅緻,景緻精巧,絲竹悅耳,往來之人皆言行有度,倒也賞心悅目。
那送來請帖的高官夫人早早地派了聰明機靈的僕役在門口候着,一見到長公主殿下車馬到來,便相迎上來,帶着車馬往蒔花小築的後院走去。
前院是尋常人花銀錢便能來往之處,後院便是隻有主人相邀才能進來的洞天福地,容鯉藉着車窗略略往外打量了一眼,也感慨這蒔花小築處處精妙,巧思非常。
等馬車停下,攜月扶着容鯉踩着小几下來,早有僕從恭敬相迎。引路的侍女步履輕盈,穿過幾重月洞門,來到一處臨水而建的精舍前。
這水榭四周垂着薄如蟬翼的紗幔,風一拂過,便如夢似幻,捲來池中蓮花盛放的清香。
很快,一位身着檀色錦裙、氣質雍容的夫人疾步而來,見容鯉進來,連忙上前行禮:“臣婦林周氏,恭迎長公主殿下金安。方纔前院出了些事兒,臣婦略去看了看,不想殿下即刻便到了,有失遠迎,還請殿下恕罪。”
容鯉虛扶一把,目光在她面上停留一瞬,脣角勾起一抹若有似無的笑意:“林夫人掌管這繁華之地,自然事務繁忙。不必多禮,起來吧。”
林周氏的夫君,是這地界的知府,也算是爲官清廉。而林周氏出身鉅富商賈之家,手中萬貫家財,自己也是個做生意的好手,這蒔花小築,便是她一手做起來的產業,可謂日進斗金。
說起來,林周氏與容鯉有一段不足以爲外人道的淵源,這纔是容鯉今日肯赴宴的緣由。
兩人分賓主落座,林周氏先是說了些欒川風物,又恰到好處地引着容鯉欣賞了一番水榭外的珍稀蘭草,言談間滴水不漏,倒彷彿就是如她拜帖上所說的,偶然間得了奇花異草,這才請長公主殿下來賞玩散心。
攜月一心擔心着這林周氏會做些不得了的事,一直提心吊膽着,但左右探看着,彷彿也不見甚麼不妥當之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