貧道觀天象,今日入夜後雨勢還會更大,雨聲嘈雜、雨絲迷眼,正是好動手的時機。聽雪居雖險,卻獨立湖心,若真有內應弄鬼,恐防不勝防!殿下萬金之軀,不容有失!”
容鯉聞言,指尖微微蜷縮。
江湖人士?內鬼?
是衝着這白龍觀來的,還是……衝着她來的?
或者,是衝着那個本該“死了”,卻因爲想見她而留了蹤跡的展欽來的?
容鯉心中更焦灼,倒是玄誠子已然將消息送到,便未曾多留,急匆匆而去。
扶雲與攜月有些憂心地對視一眼,彼此也在計量此事應當如何處理。
容鯉在心中過了過這些消息,已然有了計較。
若是針對於她,玄城子來報信,那夥人必定能知道風聲,自己不動,便是敵在暗我在明,很是不利。
若是針對於展欽,她依舊留在此地,未必不會成爲那些人用來尋展欽的誘餌。
留與不留,一目瞭然。
只是……
容鯉站起身來,吩咐扶雲:“收拾東西,我們下山。不去白龍觀的別院,觀主能想到那處,那些人自然也能想到那處。”
扶雲點頭:“那我們往何處去?消息可要隱瞞?”
“到了眼下,已是劣勢,瞞卻是瞞不住的,不如多放些消息去出去。這附近衆多皇莊,隨旁人去猜咱們究竟去了何處。”
這幾日,她的心總不靜,本就覺得在聽雪居之中留着,總是能夠想到展欽,徒增煩惱。
不若趁機換個地方。
*
消息如容鯉要求傳出,白龍觀所在的欒川府聞訊,上下頓時震動。
長公主殿下來此是爲何,衆人心知肚明——駙馬戰死,長公主心衰哀痛,爲駙馬守孝多日,在白龍觀中月餘,從未露過面。
而眼下殿下終於肯下山了!
這意味着甚麼?
意味着,這顆閃耀京城、備受帝王寵愛的明珠,終於願意主動從喪夫的陰影中走出來了!
更何況,如今她喪偶獨身,正是最需要“安慰”的時候……
欒川知府趙德聽聞此消息,幾乎激動得一夜未眠。
他當年也是新課進士,卻因得罪了上官,被髮配到這窮鄉僻壤,苦熬資歷多年,苦無門路。
如今天上掉下這麼個接近天潢貴胄的機會,豈能錯過?趙德立刻召集幕僚,絞盡腦汁,思索如何討好這位年少寡居的殿下。
“殿下年少,如今新寡,心中必定孤寂。尋常金銀珠玉,殿下在宮中甚麼沒見過?皆是下下之選。須得投其所好……”趙德明撚着鬍鬚,眼中精光閃爍。
“大人,”一個心腹幕僚壓低聲音,被趙德這顯而易見的提點勾出個絕佳的法子。“下官聽聞,京城那些勳貴之家,早有往殿下府中送人的心思……只是殿下先前與展大人夫妻有重修舊好之意,後來又逢展大人戰死,無人敢觸這個黴頭。如今殿下主動下山,或許……正是時機。”
趙德呵呵一笑:“你是說……”
“尋幾個知情識趣、容貌出衆的清俊男子,以伺候筆墨、排解寂寥之名送上。”幕僚笑道,“成了,是大人的一份人情;不成,也不過是幾個出身低賤的玩意兒,殿下想必也不會怪罪。”
“妙!”趙德明撫掌,“立刻去辦!要最好的!一定要乾淨,懂規矩,最重要的是……要合殿下心意!”
最後那幾個字壓得極低,在座諸位的人精,又何嘗不知是甚麼意思?
*
容鯉放出自己要下山遊玩的消息後,隨意從其中選了一處欒山南麓的皇莊作爲自己的落腳之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