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欽垂眸:“臣身上醜陋……恐污了殿下尊目。”
容鯉嫌煩:“囉嗦。”
展欽嘆息,依言做了。
他背上的幾處傷痕更明顯些,依稀可辨是幾道刀傷,還有些箭簇拔出後留下的傷痕。新長好的皮肉尚帶着粉色,凹凸不平。
展欽看不見背後容鯉的神色,聽她靜悄悄的也不發一言,只當她這樣生來愛美的小姑娘見不得他這一身傷痕,正欲將衣裳撿起。
然而背上新生的肉上忽然傳來一點冰涼的觸感,是她的指尖落在了他的傷口上,試探地摸了摸,似在確定那裏有沒有長好。
她大抵忘了剛癒合的傷口最是敏感,指尖就算再放輕了力道,也帶出連串的磨人的癢。
她恍然不覺,只低聲問:“當初突厥人將你射落懸崖時,就傷在此處嗎。”
“……是。”展欽身上當初所受之傷自然也不只這一處,然而又何必說出來惹她不痛快呢。
然後背上的傷痕就捱了容鯉一巴掌。
容鯉已然確認好了,展欽背上的傷口都長好了,於是分外沒有客氣地一巴掌扇在他背上,恨聲道:“果真嗎?你當我聽不到你的呼吸聲亂?若我在你身上再尋到甚麼傷痕,一處傷痕換十個巴掌。”
想起她那點力度,於他而言沒有半分疼痛,只餘下滾起熱意的癢與脹,展欽甚至不知這算不算懲罰。
容鯉見他走神,心中更恨,聲音不由得再提高了些:“展欽!你在戰場上不曾丟掉性命,卻將耳朵給丟了不成?”
這聲音已然過了線,展欽伸手想要去捂她的脣,卻已然來不及了。
岸邊的大內高手早已聽到小樓之中的異響,展欽隔着窗板,也能聽到外頭急速掠來的運氣聲。
至多十息,人便能到。
容鯉被他壓在掌下,正皺着眉頭有些惱火,瞪着他,卻聽他問:“你這機括,外頭是否能打開?”
容鯉沒反應過來,展欽又壓低了些聲音:“你的侍衛們過來了。”
二人都沒說話,容鯉便逐漸聽到外頭寂靜的夜裏傳來的腳步聲,扶雲略帶沙啞的聲音逐漸響起:“殿下?怎麼了?”
還不等容鯉回答,樓下的侍從們便顯然發現了聽雪居已然被拉動的機括罩得如同鐵桶一般,頓時着急起來:“方纔便說,似乎聽到殿下寢處有人說話之聲,只覺不對,眼下看來果真是生事了。”
容鯉看着展欽眉間難得的一絲緊張,倒也沒多緊繃,反而起了一肚子壞水。
他的大掌還輕輕壓在她的口鼻上,容鯉便悄悄啓了脣,輕輕舔了舔他的掌心。
展欽還在側耳聽着樓下的聲響,不防她忽然如此。
柔軟溼潤的舌尖在掌心輕輕舔舐的觸感太過明顯,展欽幾乎如同被火燎了一般鬆開手。
他鮮少露出震驚的神色,今夜卻屢屢被容鯉逼出來,終於叫長公主殿下心中氣順了一些。
容鯉的舌尖在脣邊一閃而過,只好整以暇地看着他:“白龍觀曾是天家道觀,這聽雪居的機關,乃是爲貴人避戰亂所建,只要裏頭拉動機關掣,外頭打不開分毫。”
她說着,愈發覺得有趣,如同纏人的精怪一般,從牀榻上爬到他身邊,親親熱熱地依偎着他:“展大人,害怕了?”
樓下的侍從們還焦急着,展欽的身體比方纔還要繃緊,容鯉更加覺得好玩兒。
她將自己裹進他的懷裏,指尖就在他那些傷痕上輕輕地點落,又拉着他的手,要往自己身上帶,又湊到他的耳邊,將那些絕不可被旁人聽見的混賬話,帶着溼熱的呼吸一句接一句的往他耳中灌:“外頭有旁人又進不來,展大人不想試一試?這竹榻看着小,卻也不是承不住兩個人的重量呢。”
展欽僵得不動,容鯉玩心大起,手指按在他的胸肌上,看樣子甚至想湊上去嚐嚐齒感如何。
然而就在這一刻,機擴卻傳來輕微的咔嚓聲。
容鯉的笑瞬間僵在了面上。
眼中閃過一絲難以置信的慌亂——怎麼可能?這機關明明只能從裏頭打開。
倒是樓下聽得侍從們言談的聲響:“還好我早有準備,提前拿着陛下聖旨問過觀主這機括是否有解法。兩位姑姑稍安勿躁,等待片刻便可開啓。”
展欽低頭看她,方纔的緊繃竟奇異地鬆弛下來,眼底深處掠過一絲極淡的、近乎無奈的瞭然,低聲問:“殿下,不是……絕不會被打開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