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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第 51 章:將自己全部給她了。 (3/5)

在展欽離開的數月裏,容鯉在每一個孤枕難眠的夜裏,都會握着那陸仟兩的銀票,反覆地思索鞭策,要自己定要上進。

年後三月,長公主容鯉到參政之齡,按制奉皇命開始每日上朝聽政。

她與其餘臣工一樣,皆肅立在金階之下,聽每日朝會言談,幾乎是竭盡全力地,將所有能學的都學會。

而這半月以來,朝會之上,每日都必有一件爭來吵去的大事。

即,究竟應當如何處置沙陀三王子處月暉。

主戰派自然慷慨激昂:“處月風弒君叛國,沙陀已非屬國,乃敵邦!其王室子弟,皆應誅殺,以絕後患!豈能養虎爲患!”

主和派則顧慮重重:“殺一稚子,恐激化邊民仇恨。國朝藩屬國者衆,若殺稚子,於其餘屬國長遠治理不利。不若效仿前朝徽宗,將其囚禁,昭告天下,既不損傷藩屬國之心,亦全之天朝仁德。”

雙方爭執不下數日,每日脣槍舌劍,卻各有道理,不曾得出個好結果來。

容鯉靜靜地聽着,腦海中浮現出當日禮明殿事變,處月暉那張驚恐茫然的稚嫩臉龐。

她亦開始學着思索這些棘手國事,也不止今日,心中漸漸有了一個模糊的想法。

但在朝堂上,她只保持着沉默,不曾參與朝臣們的口舌爭鋒。

散朝後,冷待容鯉許久的順天帝,竟破天荒地點名留下了容鯉。

張典書將容鯉領至御書房,容鯉跟在她的身後,恍惚想起自己少時如何大逆不道地闖入御書房,想起自己與母皇溫情脈脈的諸多場面,最終歸於平靜,和所有大臣一般,低眉順眼地走入這天子的權柄中心。

“數日朝議,你爲何不發一言?”順天帝坐在御案後,目光平靜地看着她。

容鯉恭敬答之:“大人們所言,與兒臣心中所想不一。”

“哦?”順天帝面上閃過一絲興味,“滿座言論之中,竟無一個吾女能看得上的言論?須知民間人聲鼎沸,沙陀國倒行逆施之舉惹得天怒人怨,那處月暉若走出鴻臚寺半步,恐怕都要被京中百姓生吞活剝,吾女只需跟隨主戰大臣,必不會出錯。”

容鯉卻輕輕搖頭。

“那以你之見,當何如?”

“殺不得,也囚禁不得。”容鯉道,“殺之,雖可得一時之快,卻叫沙陀國中,只剩下處月風那叛臣賊子有繼承王位之血統,這恐怕亦是處月風故意將處月暉送來我朝之由。比起天朝軍隊,沙陀子民自然更親近於他,使她更得人心。而若囚他,不過養一閒人,空耗糧餉,毫無益處。”

她拋出一個和滿朝文武所想截然不同的想法:

“兒臣以爲,當‘養’之。”

容鯉恭順地立在下手,緩緩將自己數日來所想說出,雖語調緩慢,卻顯然是深思熟慮之後,方能說得如此順暢。

“三王子處月暉年幼稚弱,心性未定。他乃沙陀先王唯一嫡子,名分正統。若我朝以仁德待之,教之以詩書禮儀,曉之以天朝恩威,將其養在京城,待來日我朝王師蕩平沙陀,擊退突厥,處月風身敗名裂之時,處月暉正可歸國繼位。”

她頓了頓,聲音更沉穩了些:“一位自幼受天朝教化、依靠天朝軍隊方能重歸故土的新君,其心必然親附我朝。屆時,沙陀可成爲我朝西北屏障,至少三代之內,必定忠心耿耿抗擊突厥,再無心腹之患。此乃……撥亂反正,不戰而屈人之兵,方爲上策。”

她講的很好。

這數月來,容鯉幾乎是迅速消瘦下來。她從前臉上稍有些稚氣的嬰兒肥,如今身子抽條些許,也有了些成人模樣。

順天帝想起大半年前的她,墮馬前還時常在她面前哭鼻子,鬧着要和駙馬和離,墮馬後性情更是癡纏,天真爛漫至極。

而今,她逼着催開了自己,站在她的面前,已非舊日之影。

順天帝的指尖微動,並不曾接她的話,卻問她:“新年,收了甚麼節禮?”

容鯉一怔,隨後如實告知:“駙馬將全部身家相留。”

順天帝靜靜看着她,指尖輕輕撚了撚,撫了撫御案上宮人新擺上來的一盆早開的山茶花,好似沒頭沒腦的忽然來了一句:“你可明白?”

容鯉垂眸點頭:“兒臣明白。”

順天帝看着她瘦削麪龐,將喉中的那一句“你受苦了”壓下,叫她下去了。

容鯉應“是”,緩步退出。

順天帝看着她的背影,竟覺幾分悵然若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