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駙馬……”容鯉輕喚一聲,聲音帶着自己都未察覺的顫抖。
“嗯。”他低低應着,下巴輕輕抵在她的發頂,手臂收得更緊了些,“殿下……就這樣待一會兒。”
沒有進一步的動作,只是這樣靜靜地擁抱着,浸泡在溫暖的泉水中。
山風拂過,耳邊靜靜聽得一點點林葉的沙沙聲響,卻吹不散這一方小天地裏的旖旎溫情。
容鯉起初還有些僵硬,漸漸地,在他沉穩的心跳和溫暖的懷抱中放鬆下來,安心地靠着他,閉上了眼睛。
這一刻,前些日子裏的那些愁緒、憂心,彷彿都遠去了。
天地間,只剩下彼此。
容鯉今日又一次地想,她很滿足了。
這些時日對記憶之中的零星衝突而起的疑惑盡數褪去,容鯉只看眼前。
*
在莊子的第一日,便在這樣泡溫泉,品山珍,相依相偎的悠閒愜意中度過。
第二日,容鯉休息夠了,精神頭極好。她難得出來,不曾見過外頭民間模樣,便想起了下山逛逛的念頭。
她拉着展欽,特意命人尋來了兩身尋常衣裳,對着鏡子照照,看上去不過是常見商賈,便分外滿意地點了頭,帶了兩個護衛,與展欽一同悄悄下了山。
再臨棲霞鎮,容鯉少了昨日的雀躍興奮,多了幾分閒適。她拉着展欽在鎮上的青石板路上慢悠悠地走着,看到感興趣的鋪子就進去瞧瞧,遇到好喫的零嘴就買來嚐嚐,真如同世間最尋常的一對小夫妻。
走過鎮中的時候,容鯉在一個賣首飾的小攤子前停下。那攤主是個女子,正在攤後熟練地用一塊塊的木料雕刻釵環,容鯉選了一支花苞模樣的木簪,樣式簡單,卻別緻可愛。她拿在手裏把玩,有些喜歡。
“喜歡?”展欽問。
容鯉點點頭,又搖搖頭:“就是看着好玩。”她從小錦衣玉食,甚麼樣的珍寶玉簪沒有,這桃木簪實在算不得甚麼,只是覺得新奇。
展欽卻已掏出碎銀付了錢,從她手中拿過簪子,仔細地端詳了一下,然後擡手,輕輕簪在了她鬆鬆挽起的髮髻上。
他的動作有些生疏,卻異常認真。容鯉微微一怔,擡手摸了摸那支簪子,心底不由得有些甜蜜。這並非甚麼貴重之物,卻因是他親手所贈,親手所簪,而顯得格外不同。
“好看。”展欽看着她,目光專注,輕輕說道。
容鯉臉頰微紅,垂下眼眸,脣角卻忍不住向上翹起——這好似,還是她頭一次聽展欽誇自己呢!
兩人又逛到鎮口,見那裏圍了不少人,原來是個簡陋的集市,許多附近的村民拿着自家的出產來換錢換物。有賣雞蛋的,有賣蔬菜的,有賣編織筐簍的,熙熙攘攘,分外活潑,與京中事事的井然有序截然不同,容鯉還是第一次見,因而覺得新鮮極了,探頭看着。
瞧見有個老婦人蹲在角落,面前只擺着幾個歪歪扭扭的陶罐,無人問津,神情悽苦。容鯉不免心生憐憫,走過去蹲下問道:“婆婆,這罐子怎麼賣?”
老婦人擡起頭,渾濁的眼睛裏帶着希望:“姑娘,三文錢一個,都是俺自家燒的,雖不好看,但結實着哩。”
容鯉拿起一個陶罐看了看,確實粗糙,但若填些土進去,做個盆栽,也頗有野趣:“挺好的,我都要了。”說着便示意身後的護衛付錢。
老婦人喜出望外,連連道謝。
這時,旁邊一個賣柴的漢子嘆了口氣,對同伴道:“今年這光景,糧食減產,要人命啊。我家阿東走商回來,說西邊不太平,糧價都漲了。咱們這還好,靠近京城,再往西邊去的那些地方,聽說有的村子都遭了殃,被流寇搶了……”
他的同伴壓低聲音道:“可不是嘛!我還聽說,那些流寇裏,還有好些是沙陀人打扮的,兇得很!官府剿了幾次,都沒剿乾淨……”
沙陀人?流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