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笑了一會子,扶雲搖了搖頭,語氣帶着幾分感慨:“陛下平日裏總說咱們倆太慣着殿下,由着殿下性子來。如今看來,咱們那點‘慣着’,跟駙馬比起來,可真是大驚小怪了。
你瞧瞧,連晨起梳妝更衣這等事,駙馬都肯親手做了,還做得這般細緻周到。這哪是慣着,簡直是捧在手心裏怕摔了,含在嘴裏怕化了。從前也不知道竟是這樣,殿下驚馬之事,如今想來,也未必不是好事。”
“殿下歡喜就好。”攜月眼中滿是欣慰,“只要駙馬待殿下真心,咱們也能放心些。如今就盼着這回去溫泉莊子,殿下能徹底放寬心,養好身子。”
兩人說說笑笑,時間倒也過得快。
車隊一路平穩前行,約莫一個多時辰後,終於抵達了鳳鳴山腳下的棲霞鎮,並未停留,直接沿着修繕好的山道往半山腰的莊子行去。
越往山上走,秋色愈濃。層林盡染,五色交織,美不勝收。山中空氣清冽,帶着些松柏草木的香氣,風中隱隱可聞熱湯硫磺之味。
溫泉莊子黑瓦白牆,就掩映在這一山的彩林之中,頗有些山野趣味,精緻非常。莊頭早已領着僕役在門外恭候,見到車駕,連忙跪迎。
展欽先下了車,隨即轉身,很自然地朝車內伸出手。容鯉扶着他的手,踩着腳凳下了車,腳踩在落滿銀杏葉的石板路上,發出輕微的沙沙聲。她深吸了一口山中清冷的空氣,只覺得心曠神怡。
“參見長公主殿下,駙馬!”莊頭及衆人齊聲行禮。
“都起來吧,不必多禮。”容鯉心情極佳,語氣也柔和。“此次出行,本就不曾大行儀仗,也不必太拘泥這些俗禮。”
她近來學的多,行事也妥帖。到了莊上,便先賞賜下人,隨後又讓扶雲攜月出去,好好叮囑調教調教莊中的僕役們。一番恩威並施下來,莊中人對這位素來只聞其人不見其面的長公主殿下是又愛又敬,做事更是認真起來。
莊中女史上前爲容鯉引路,介紹着莊內的佈局。莊子不大,卻處處精巧。主體是一座三進的院落,廳堂、寢居、書房等一應俱全,陳設雅緻。最妙的便是莊中自有幾眼溫泉,不僅寢居內有單獨的浴池,後院還有大小不一的露天湯池,以竹籬和山石隔開,私密性極好,若喜歡外頭的野趣,也是極好的去處。
安頓下來後,已是午時。莊子裏準備了豐盛卻又不失山野本味的午膳,山珍時蔬等烹調得法,鮮美異常。
容鯉胃口大開,比在尋常還多用了半碗飯。
展欽相陪,不時爲她佈菜。
用過午膳,略作休息,容鯉便有些迫不及待地想去溫泉看看。
今日日頭不錯,容鯉便擇了後院一處被幾塊巨大山石環抱的露天小湯池。池邊植着幾株耐寒的草木,有些不知名的花兒正開着,氤氳的熱氣從池中升起,與山間日光融在一起,如夢似幻。
容鯉褪去外袍,只着輕薄的紈衣浸入池中,溫熱的水流瞬間包裹全身,驅散了山間的微寒,舒服得她輕輕喟嘆一聲。
她靠在光滑的池壁上,見這些水池之中都做了墊底的石頭,她能碰到底,不至於生出溺水慌張之感,可見母皇用心。
容鯉閉上眼睛,享受着這份難得的寧靜與愜意。
不知過了多久,身後傳來輕微的腳步聲。
容鯉警覺地回頭,卻見展欽不知何時也來了,他只穿着一身素色中衣,衣襟微敞,露出一點兒精瘦的胸膛,正站在池邊看着她。
水汽朦朧中,他冷峻的眉眼似乎也柔和了許多,目光深邃,落在容鯉因熱氣蒸騰而泛着緋色的臉頰脖頸上。
“你……你怎麼來了?”容鯉下意識地將身子往水裏縮了縮,雖然兩人早有幾次親暱,但這般在光天化日之下坦誠相對,還是讓她有些羞赧。
展欽踏入池中,在她身邊坐下,溫熱的泉水漫過他精壯的胸膛。他並未靠得太近,只是那樣看着她,聲音被水汽浸潤,帶着一絲低啞:“臣來看看殿下。可還適應?”
“嗯,很好。”容鯉點點頭,心跳卻不由自主地加快。
他靠得這樣近,還是在這樣的光天化日之下。
四周就是野外,她不免想起來上回在馬車之上的荒唐——可那時候,尚且還有馬車車壁遮擋,眼下卻是全然的野外,容鯉不免有些心慌意亂。
水波輕輕盪漾,觸及肌膚,帶來微癢的觸感。
容鯉不敢看他,目光飄向池邊那幾株在熱氣中朦朦朧朧的小花兒,只覺得那花兒真是花兒,心跳都有些不似自己的了。
展欽卻忽然伸手,指尖輕輕拂過她散落在水面的一縷溼發:“殿下頭髮長了。”
“嗯……”容鯉輕輕應了一聲,感覺他指尖劃過的地方,像是點燃了一小簇灼熱的火苗。在溫泉之中,這火苗並不是那樣熱燙,卻足夠點起她的心,叫她有些心慌。
兩人一時無話,只有泉水汩汩流動的細微聲響,和彼此漸漸清晰的呼吸聲,氣氛變得有些微妙而曖昧。
容鯉心跳得越來越快,只覺得原來靜謐也如此叫心慌意亂,正想說些甚麼打破這寂靜,展欽卻忽然靠近了些,手臂繞過她的後背,將她輕輕攬入懷中。
他的胸膛寬闊而堅實,帶着灼人的體溫,隔着一層溼透的薄薄衣料,緊緊貼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