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是不是昨夜的無名火皆散去了,還是展欽替她推拿得當,她昨日那樣瘋玩了一整天,今日也不覺得身上難受,反而神清氣爽,能跑能跳。
身上舒坦,容鯉心情也尚可,今日在弘文館也多了些笑容。
高赫瑛見她開心,便在她處理完弘文館諸事後,問起她是否能帶自己前往萬書閣,幫他借閱幾本孤本。
容鯉自然無不可的,帶他前往萬書閣。
高赫瑛跟在她身後,微微垂眸,便能瞧見她發頂上的簪子。那簪子是隻白玉簪,刻了只鸚鵡兒的樣子,與她這樣小的年紀相得益彰。
萬書閣內,檀香嫋嫋。
守門的衛從一見容鯉,驗過了她手中的令牌,便允准了她帶着高赫瑛入內看書。
容鯉循着書架去找,踩着梯子上去取放在高處的孤本,輕車熟路,很是熟悉。
高赫瑛擡頭看着她,目光卻總不由自主地落在她發頂的那支簪子上,不由得讚道:“殿下所戴玉簪,雕工非凡。”
容鯉下意識地摸了摸那簪子,想起來此簪是展欽所贈。她今日早起本不想戴它的,只不過要往弘文館來,她不想在梳妝之事上多做耽擱,這簪簡單素淨,便叫梳頭丫頭用了這個。
只是高赫瑛堂堂男兒,怎看她的簪子?
大抵是察覺到容鯉眼底的些許疑惑,高赫瑛帶了些歉意拱手道:“是小臣唐突了。小臣胞妹的生辰在即,小臣卻不在她身側陪伴,因而想爲她尋一合心意的生辰禮賠罪,見殿下所配簪飾精美,不由得齊了爲小妹採買之心,敢問殿下此簪是宮中制物,或是出自哪位大家之手?”
容鯉恍然大悟,聽他說是要爲妹妹尋禮,看他的目光也溫和了些。只不過此事她也無能爲力,只能如實相告:“此簪乃駙馬贈物,本宮不知出自哪家藏寶軒。若是世子有意,本宮可問詢駙馬,來日再告知於你。”
高赫瑛遠遠看着她在高架之上,說起展欽時眉目中沒有半分不悅,知曉她與展欽這些日子相處應當並不差。
只是他面上也無半分其他神色,只是恰到好處地露出些欣喜之色:“多謝殿下。”
高赫瑛生得婉約柔和,微笑的時候當真如同微風吹過的荷上清露,君子翩翩,不外乎耳。
容鯉不曾將此事放在心上,只想着回頭問問就是了,又在上頭浩如煙海的古籍之中尋找,究竟哪一本纔是高赫瑛方纔所提及的那本絕世孤典。
倒是高赫瑛在下頭看着她找書,忽而有些緊張地問起:“前些日子殿下及笄禮,小臣所獻的白玉簪,可是不合殿下心意?那玉簪是父王與母妃皆點過頭的,小臣卻猶在擔心,不匹配殿下天家威嚴。”
他那樣清清白露一般的人,竟也會露出這樣的緊張,倒終於有了幾分人色。容鯉轉瞬間便明白過來,高赫瑛贈禮乃是代高句麗國所贈,若是她不喜歡,傳到他父王母妃耳朵裏,他定然要喫掛落的。
容鯉轉念一想,原來即便是高赫瑛這樣的清雅君子,原也會害怕父母威嚴。
她對母皇,親暱比畏懼總是要多許多的,因而對高赫瑛反倒生出一兩點同情來:“本宮很喜歡,只是那物珍貴,已然好好收入府庫,妥善保管着。”
她終於找齊全了那幾本書冊,拿下來遞給高赫瑛。
高赫瑛再次致了謝,容鯉免了他的禮,帶着他從萬書閣之中一塊出來。
二人一時無話,轉過一處迴廊之時,高赫瑛彷彿想起來甚麼事似的,忽然問起:“殿下可還記得,少時曾在太液池畔救過一個奴僕?”
容鯉卻不記得這樣的事。
她只記得,自己幼時不慎落水,險些溺斃,驚得一向寬和的母皇因此杖責了衆多宮人,之後她便極怕這些湖泊水池的,鮮少靠近。
因而她只搖搖頭:“應無此事。”
高赫瑛微怔,又很快反應過來,輕柔一笑:“許是臣記錯了。只是少時母妃從天朝回高句麗,小臣聽母妃閒談時說起,殿下曾在池中救過她身邊一位極重要的僕從。殿下此舉,全了兩國禮節,母妃與臣一直感念於心。”
容鯉並不記得此事,心中一點兒印象也無,只覺得奇怪。
正要細問,卻見幾個勳貴之子互相推推搡搡地走來。
“殿下安好。”爲首的是吏部侍郎次子,眉目溫馴,“聽聞殿下府上詹事一職尚有空缺,不知……”
話未說完,又有一人,藍衣翩翩,少年意氣插話:“殿下,家父曾說......”
轉眼間,容鯉已被五六人圍住。
他們你一言我一語,明裏暗裏都在打探詹事人選,反倒將高赫瑛擠到人羣一邊。
他的目光淡淡地看着這些勳貴子弟,在無人看向他時,露出些許譏誚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