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鯉聽扶雲來報,聽說展欽乖順,心裏不知自己是高興還是不高興。她沉默半晌,只“哼”了一聲,也聽不出來是惱怒還是冷笑。
午後,容鯉照例小睡了一會兒,將將要醒的時候,察覺自己手上彷彿有人在動。
“駙馬,你又來!本宮不是下旨了……”容鯉皺着眉頭嘟囔,可那脣角卻是翹起來的,翻了個身,迷迷糊糊地睜開眼。
卻不想面前之人並非是展欽,談女醫正含着笑看着她:“打攪殿下午休了,是臣的不是。”
她正輕輕往容鯉手下塞入腕枕,身邊還放着她素來不離身的藥箱,容鯉這纔想起來,是半月一次的診脈時候到了。
談女醫總是揀她午睡的時候來,說是那個時候脈象最平,容易判斷體內毒性。
見談女醫面上帶笑,眼底卻似有些困惑似的,容鯉不由得問道:“可是我體內的毒有不妥的地方?”
談女醫沉吟片刻,指尖在容鯉腕間輕輕按壓:“不瞞殿下。殿下|體內毒素,卻有蹊蹺之處。按臣先前的論斷,自殿下及笄始,此毒的發作應當會比先前更頻些,但方纔問及殿下身邊的二位姑姑,只說殿下及笄後至今也只要過一次水。”
“殿下近月來,體內毒性可有再發作過?”談女醫細細記錄脈象,一邊問起。
容鯉仔細回想:“上一回發作,乃是在及笄之前,賀蘭秋獵時。從那之後,似乎……再未發作過。”
“一次都不曾?”談女醫神色果然凝重起來,“連輕微的心悸發熱都不曾有過?”
容鯉搖頭:“確實不曾。有時候與駙馬在一處……親近,偶有心慌難耐之狀,卻也很快消退,不曾叫人理智盡失。我也覺得奇怪,又想着,是否我與駙馬時常相處,就如同之前一樣,肌膚相貼,將那毒的症狀緩解了?”
“並不應當。肌膚相貼,不過治標不治本,不過只能暫緩症狀。”談女醫斟酌着開口問道:“殿下及笄禮那日,可曾與駙馬圓房?料想應當是不曾。”
容鯉眼下已然知曉了何爲真正的“圓房”,微紅着臉點頭:“正是如此。”
談女醫替她整理好衣袖:“按理來說,在殿下及笄這兩日內,此毒必定會發作一次,此後發作也會越來越頻繁。臣已琢磨此毒數年,於此論斷上至少有九成把握,怎會出現如此症狀?”
這倒叫容鯉反應過來,大抵如同山雨欲來前反而風平浪靜一般,這毒素不曾如常發作,便必然是藏了甚麼旁的禍心。
她有些惴惴不安,倒是談女醫寬解她:“殿下也不必太憂心。只要發作時駙馬在身側,行以……巫山雲雨,便能使得下一次發作延緩,殿下只將此事當成尋常夫妻之事,疏解得當便無其餘影響。臣研製解藥已大有進展,不日說不定便能煉出最好的解藥,屆時殿下服藥便可解毒,再不必爲此毒憂心。”
容鯉點點頭,她早已習慣了體內的毒性,也不急於一時。
只是聽談女醫如此一說,甚麼“巫山雲雨”、“夫妻之事”,容鯉不免又想起來先前自己纏着展欽非要“驗貨”所見的那物,即便知曉母皇賜下了不少得用的脂膏,她還是有些心有餘悸。
如此一想,只覺得今日趁機將展欽趕回偏院去,乃是最正確的選擇。
她是個心大的,卻不知談女醫回了藥廬,思索片刻之後,便遞了牌子入宮拜見順天帝,將近月爲容鯉調理身體、以及解藥研製進展等等皆詳細稟告。
順天帝稍顯意外,略作思索後,心中已有了成算,只問談女醫:“可大抵能算出來何時發作?”
“眼下並不敢斷言何時定然會發作,”談女醫在心中計算着日子,“只是並非這兩日。臣即日起日日爲殿下看脈,若將發作,提前兩三日能看出脈象詫異。”
“可。”順天帝稍作思索,點了頭,“若有不同,你先進宮來報,朕已有打算。”
談女醫躬身稱“是”。
*
容鯉並不知談女醫入宮與母皇說了些甚麼,她及笄的休沐也皆用完了了,母皇這兩日雖憐惜她遇刺受驚,允了她不必往弘文館去點卯,但容鯉卻覺得自己已然緩過來了,左右沒有旁的事,不如去書房看看文書。
她做事認真,如今也漸漸對政事上了手,看起文書來全神貫注,半日忙碌,待到扶雲來請她去用膳,才發覺已然日落西方,滿院金輝了。
扶雲跟着她一塊兒去膳廳,一面試探地問起:“今日可要請駙馬來一同用膳?”
容鯉還記着他今日是欺負自己的,當即搖頭:“不許他來,不許他出現在我面前。”
扶雲點頭應了,卻不想容鯉自己沉默半晌,復又說道:“那些鮮辣的我不喜歡,小廚房若做了,都給他送去。”
大抵是反應過來自己這樣吩咐,多少有些自我相悖,容鯉又輕咳了一聲,很是刻意地說道:“辣死他!”
說罷,這才覺得安心了,昂着頭進了膳廳用膳。
只是她已然習慣了與展欽同吃,眼下一個人用膳,心中總覺得空落落的,看那些自己喜歡的菜色也覺得失了意趣,草草吃了一些,覺得不餓了便不肯再吃了。
扶雲與攜月對視一笑,只覺得小廚房的廚娘們如今不必聽前院的消息,只消看一眼殿下今日用了多少膳食,便知道殿下與駙馬是不是又鬧將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