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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第 36 章:殿下就這樣厭恨於我,恨不得我死去嗎? (3/4)

不僅如此,一樓大堂,二樓雅間,一個個查驗身份,若有可疑之人,不管搬出何等靠山,當場捆了,直送金吾衛密獄。

一樓的小客們只看着展欽在庭中抱劍而立的垂眸冷麪,就算是平素裏爲了捧個角兒吵得面紅脖子粗的幾個刺頭兒,都被展欽身上透出來的殺意所懾,皆不敢說話,只面面相覷。

樓上的貴客們亦是雅雀無聲,整個兒原本喧鬧非常、絲竹靡靡的戲坊眨眼間就安靜下來,直到金吾衛一行人將整個清音閣的人捉了個空,皆走了後,都仍舊大氣不敢出一聲,靜悄悄的。

聰明的已然回家去打聽去了,有幾個年紀小跟着家中長輩上了車馬,駛離好遠一段路,才終於覺得甩脫了那迫人的威懾,迫不及待地問了起來:“那不是長公主駙馬展大人麼?爲何這樣怕他?他不過一個駙馬,興許何時就沒了實權,有何權利叫人踹了門就進來查問,叫我們一個個和犯人似的聽他的手下說話?”

家中長輩方纔無意間和展欽遠遠對視一眼,此刻仍舊心有餘悸,只覺得他眼底兇光隔着那樣遠的距離都似能溢出來。聽得小孩兒這樣愚蠢,連忙上去捂他的嘴,很是小聲地說道:“你懂甚麼!他的兇名響徹京城之時,你尚且還在家裏和僕從們放風箏捉蝴蝶呢。以後瞧見他便繞道走,休要給自己惹禍上身!”

展欽非權貴出身,一窮二白的出身、爛到泥裏的過往,年紀稍長一些的京中高官皆在他考中武狀元的那一年查過。

從前國朝未定,天下羣雄割據之時,此人不過是個與野狗搶食的乞兒。無名無姓,不知何方人士,從小便在最腌臢最破落的地方做雜工,給自己攢得一點安身錢。

稍大一些,便在碼頭替人搬運卸貨。做過酒樓小工,幹過青樓龜奴,跑過四海鏢商,頂着一張漂亮面孔,卻硬是從最喫窮困的地方走了出來,於順天八年開武舉先河之時,一舉考中武狀元。

那一年展欽不過十六。

他走武舉出身,卻先進了行伍,從千夫長做起,半年後剿水匪一人殺百餘人,升兩階;一年後剿山匪,以毒計殺敵上千人,從此毒名聞名朝野。

展欽十八時調任詔獄,任審查官吏,進了他手裏的犯人,就沒有撬不開口的。消息越是詳細,犯人就越不見人形,不知手裏沾了多少人命,尤其是某件不可說之案,他一人連夜審了康庶人拖家帶口十二人,最後康庶人一家下葬之時,人與人皆分不清,只能一塊囫圇葬了。

展欽從詔獄調任金吾衛,後又奉旨與長公主殿下成婚,後又接連被擢升,是實打實踩着骨血鑄就的功勳上青雲路,只是從暗面轉了明面,這三五年裏沒了從前的兇名,也無人敢去觸他黴頭故意提起,因而小輩不知。

可他彼時因公之由,曾偶然見過一次經展欽之手審問的犯人,回去之後幾乎三日食不下咽,至今記憶猶新。

雖尚不知出了甚麼事,但這清音閣必定是惹了大黴頭,纔會叫展欽親自來抓人。他已顧不上甚麼方纔查驗人頭的時候的冒犯之舉,只盼着此事不要牽連自身,他不過是去清音閣聽聽曲兒,絕無其他心思!

*

宵禁旨意隨後到達,展欽手下心腹持陛下御令四處抓人,橫行無忌,愈發叫京中人惴惴不安起來,只盼着天光亮起,上朝時看看是否能得些甚麼風聲。

展欽進了金吾衛衙署便未出來,親自在密獄審問。

直到下半夜的時候,那密獄厚重的門才一開,刺鼻的血腥味頓時從裏頭噴出來。

展欽深色的官袍上看不出甚麼,卻能看見他出來前淨過手。他手背指腹沾着的水滴之中猶有深色,滴滴下落。

四周暗沉的夜裏只有蕭蕭風聲,已聽不見方纔震耳的尖叫哭嚎,展欽甩落掌上水滴,在門外靜立片刻。

負責記錄審問結果的心腹看着手中狀詞,不敢上前,正躊躇着。

展欽聽見他在身後的徘徊腳步,只道:“不必拿來了,我心中有數。”

他的喉中仍有冷火在燒。

所有的審問他皆在旁,如此大的陣仗下去抓了一批人,最後審問竟沒花多少時間,這樣簡單地便將整件事情的真相拼了出來。

買顧雲舟殺人的僱主,名叫莫懷山。

而沈自瑾今兒聽來的滄州樂事,那位故事中被模糊了名姓身份的紈絝子,旁人不知,展欽卻知道,此人名叫莫懷山。

莫懷山還有個身份。

安慶縣主的前夫,滄州協領莫鈞起,膝下唯一的男嗣。

他久無子嗣,又因自己勾搭有夫之婦被原配丈夫砍掉了命根子,莫家自此香火斷絕。家中眼見他痊癒無望,萬念俱灰之下,其父莫鈞起竟接連納了三房妾室,所爲不言而喻。

莫懷山繼承人身份名存實亡,在家中待遇也大不如前,幾成棄子,不免整日昏昏沉沉,生出些瘋魔之症。他竟一心認爲,自己時至今日結果,乃是因爲安慶執意與其和離,引得他在滄州城中無法做人,這才避走鄉下,遇上那位貌美的小娘子。

他執意認爲是因安慶所致,自己終日被人嘲笑,失去了子嗣,失去了命根子,也失去了繼承人的身份,因而想盡辦法,竟真讓他發現自家下頭的莊子裏,有一戶人家能搭上京城的線。

這戶人家貧困,早年生的幾個孩子盡賣作了奴僕。好在他們的孩子有出息,在京中成了紅角兒,年年給他們寄錢來。可惜他不知,他養的父母乃是一對爛賭鬼,不僅將剩下的孩子皆賣了,還整日拿着他寄回家養弟弟妹妹的錢爛賭,就這樣將自己的命賭進了莫懷山的手裏。

莫懷山以父母欠的足夠買命的錢、以及早不知道去哪裏了的幾個弟弟妹妹的性命作要挾,買兇顧雲舟殺安慶,又散盡自己身邊的錢財,買來些毒藥、暗器飛鏢等物,供他使用。

一個荒誕至極漏洞百出的謀劃,竟當真就這樣到了京中,由着顧雲舟的手,險些捅進了容鯉的胸懷中。

荒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