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過往她二人究竟是如何相處的,順天帝還是知曉的,放他二人就這般相處之前,還有些事兒需叮囑女兒。
她放下手中玉箸,語氣溫和:“展卿新領了金吾衛指揮使的差事,公務交接繁忙,這兩日恐不得閒。”
容鯉本有些遺憾,聽聞展欽升職倒有些意外,眼睛圓溜溜的,很有些與有榮焉的喜色:“看來駙馬南下一趟,是立了功回來的。”
她模樣乖巧可愛,順天帝看的心頭軟軟,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她的發頂:“這兩日在宮裏先調理調理身子,還是你慣用的醫師,將身子調理好些再回公主府去。”
膳後,順天帝又坐了片刻,叮囑了宮人好生伺候,便起駕回了承幹宮處理政務。
容鯉送走母皇,回到暖閣內,纔有些悶悶不樂地歪在軟榻上,瞧着蔫蔫的。
扶雲跟隨容鯉多年,自然知曉眼下的殿下爲何不樂。
她捧了一盞酥酪過來,柔聲說道:“陛下也是心疼殿下,才讓殿下在宮中靜養。再說了,金吾衛職責本就是巡守皇城宮禁,駙馬得空了,自然會來見殿下的。”
“他哪裏會有空?”容鯉食不知味地啜了一口,長長嘆息,“他以前就總是忙,不見人影……”
這話脫口而出,容鯉自己也愣了一下。
細細回憶,二人分明夫妻情深,那這話是從何而來的?
攜月在一旁擬定晚上的膳單,不曾察覺到她的輕頓,自然地輕哼了一聲:“駙馬若不想來,殿下便是召他,他也能找出千百個理由不來。”
“攜月。”扶雲皺眉看她一眼,語氣重了些。
攜月自知失言,不敢再說。
容鯉卻已然很沮喪了。
她一點兒也想不起來兩人甚麼時候生了嫌隙,只記得自己說的那句不好聽的話,不免越發埋怨自己。
而且……而且叫他不許跟來,他就當真不來,心裏定然是恨她了。
一點兒難以言喻的酸澀委屈縈繞在胸,悶得她發慌。
“殿下,”扶雲溫柔的聲音將她從紛亂的思緒中拉回,“先喝藥罷。”
一股濃郁的藥味瀰漫開,容鯉禁不住有些發怵——她自有記憶起,便總是在喝藥,雖是喝了這十幾年了,可還是受不了這苦澀的藥味兒。
只是她雖怕苦,卻從來不用使女們哄着喝藥,眉頭是皺成一團了,可容鯉還是一口口嚥了下去。
苦澀的味道從舌尖蔓延到心底,與那點兒無處排解的委屈混在一處,堵得心口愈發窒悶。
扶雲捧了蜜餞來,容鯉卻搖了搖頭,只說有些午困了,要睡一會兒。
*
此後幾日,容鯉都不大打得起精神來,基本用過膳後便吃藥,散散步消消食,極早就睡下了。
如此將養了三四日,那位專爲容鯉調理身體的談女醫在順天帝身邊心腹內侍的引領下,悄無聲息地到了西暖閣。
只扶雲陪着,攜月已帶了其餘宮娥侍從遠遠退下。
“殿下,”談女醫規矩行禮,神色是一貫的恭謹平和,只是今日更添了幾分肅然。
容鯉早在攜月帶着人皆出去的時候便意識到事非尋常,給她賜了座看了茶,這才問起:“談大人此時前來,是母皇有何吩咐,還是病情有變?”
“不錯。殿下此番墜馬,氣血逆亂,不僅傷及顱腦,更引動了往日沉痾。”她措辭謹慎,斟酌着開口:“殿下舊日餘毒與墜馬驚悸交織,症候已與往年不同,往日調理之法已難奏效。”
“難怪我道這幾日的藥與從前不同,格外叫人嗜睡。”容鯉眉心微皺,漏出些憂色,“那……當如何?”
談女醫聲音壓得更低:“殿下如今體內如蓄薪積火,易灼經脈,且常常發作。若火起而不得疏解,恐傷及神思根本,乃至……危及性命。”
容鯉小臉兒有些發白。
她自然也有所察覺,前些日子就是半夜高熱才進的宮,這幾天吃了藥雖好了些,可睡着的時候也確實總覺得身上滾燙,只覺得處處不痛快。
只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