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個搬牀架、擡大衣櫃、扛書桌，大傢伙互相搭把手，沉對象倆人合夥擡，輕巧零碎的就單手拎。
顧晚站在一旁，擡手指揮擺放位置，說話隨和又接地氣：「那張雙人牀擺在最裏頭那間屋子，是大娘住的；
兩張小牀分着給男娃，靠窗邊光線亮堂，唸書也舒坦；帶抽屜的書桌就挨着牀頭放。
雙開門的大立櫃擱堂屋角落，零碎雜物、換季衣裳全都能塞進去。木頭衣架就立在進門邊上，外套隨手一掛也不亂糟糟。」
大夥聽着吩咐，一件件傢俱都歸置到位，原先空落落剛刷完白牆的屋子，一下子就有了過日子的煙火氣。
幾個小姑娘就定定站在新家裏，目光一瞬不瞬，緊緊追着這羣哥哥姐姐。
親眼看着破敗的家一點點被修整、變得敞亮嶄新，她們年紀太小，怎麼也想不通，這羣素不相識的人，爲甚麼願意好心幫自家翻修屋子。
孩童懵懂的心裏頭理不清緣由，可眼前驟然出現的光亮、煥然一新的家，早已深深烙印在眼底。
她們不敢貿然上前搭話，又實在捨不得移開腳步，一雙雙眼睛死死黏在忙碌的衆人身上，藏着怯生生的嚮往，還有無從遮掩的羨慕……
她們眼下尚且領會不到這份善意的重量，可多年往後她們終將明白，這一日驟然亮起的屋子、從天而降的溫暖與幫扶，會化作一束長久的光，往後歲歲年年，一直照亮她們往後整段人生……
擺妥大件傢俱，緊接着就開始分日用東西。大包衣裳挨個拆開，按人頭分開疊整齊，分別送進各自臥房。
蓬鬆厚實的被褥被一一鋪開，褥子鋪在牀板上壓平整，新被面、牀單鋪得闆闆正正，枕頭也挨個擺好。
洗衣粉、肥皂、毛巾、牙刷一摞摞碼在廚房靠牆的木櫃裏。
顧晚拿着兩包衛生巾，把幾個小姑娘拉到院牆僻靜的角落，避開所有人視線。
語氣溫柔又上心:「姨特意給你們倆備了東西。等你們年紀再大些，身上就會來例假，千萬別有難爲情的念頭，每個姑娘都會經歷這個，一點都不丟人。」
她攤開嶄新的內褲，又取過衛生帶，動手實操着教她們：「你倆仔細瞧着，衛生帶要這麼捆，側邊的帶子就這麼打結繫牢。」
手上動作沒停，貼心的囑咐一句接一句順順當當說出來：「身子不舒服的這幾天，涼水一口都別喝，洗衣、洗菜也萬萬不能去碰冷水。
平日裏儘量多喫些肉食補身體，多穿兩件衣裳，護住腹部別凍着。這些用品我都替你們藏在臥室抽屜最深處了，私密性好，甚麼時候急用，你們自己悄悄拿出來就行，不用覺得放不開。」
兩個小姑娘臉蛋唰地一下通紅，低着頭攥着衣角，羞答答地輕輕點了點頭。
交代妥當之後，顧晚才轉身重新回到院子裏。
外頭天色慢慢擦黑，落日把院子土牆染成暖融融的橘黃色。
原先又破又寒酸、一踏進去就滿心壓抑的土坯小院，短短大半天功夫，硬生生被這幫年輕人打理得有模有樣，處處都透着過日子的踏實勁兒……
老太太一直倚在院門框邊，全程靜靜看着，雙手不自覺攥着衣襟，眼睛溼漉漉的，嘴裏反反覆覆小聲唸叨：
「老天爺啊，真是遇上好心人了……我這輩子做夢都沒想過，自家老宅子還能變成這般體面模樣。」
顧晚走到老人身旁，語氣慢悠悠的，跟拉家常一樣：「大娘，這才只是開頭，往後日子只會越來越順，苦日子早就熬到頭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