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二靠在椅子上，輕輕點頭：「你考慮周全。眼下跨境那條貨線的審批要是能順利通過，京城這邊所有產業交割就算徹底沒阻礙，你南下也能安心。」
話音剛落，顧晚手機響了，是林思思打來的，她立刻接起。
「晚姐，海關那邊材料交上去了，工作人員覈對完流水臺帳，審批流程直接放行，貨物明天就能正常出關，違約金的風險徹底消了。」電話那頭林思思的聲音鬆快不少。
顧晚緊繃多日的肩膀徹底放鬆，輕聲應道：「辛苦你了，辦完事情早點回來休息。」
掛了電話沒過半小時，劉叔也回來了，臉上帶着幾分笑意:
「談妥了。我把行業估值、對方煽動教師離職的證據全部擺出來，收購方自知理虧，主動撤掉裁員、壓價兩條霸王條款，按最初說好的原價收購藝校，還答應保留全體教職工崗位。」
劉美玲長長呼出一口氣，懸着的心總算放下：「這下兩塊心病全都解決，總算不用再揪着心。」
顧晚淡淡笑了笑，將桌上零散文檔歸攏整齊：「塵埃落定，剩下兩天，咱們把所有收尾手續走完就行。」
車子停在老宅巷口，顧晚沒直接進門。她跟門衛打了聲招呼，乾脆把車擱在路邊，一個人沿着老街慢慢往前走。
入秋了，街邊兩排銀杏樹落了半樹金黃，風一吹，細碎的黃葉子打着旋飄下來，落在青石板路上，踩上去沙沙輕響。天色不早，晚風涼絲絲裹着桂花香，之前連日緊繃的焦慮，好像全被這秋風掃乾淨了。
她今年剛滿三十，放在八零年代的京城，旁人背地裏早把「老姑娘」三個字掛嘴邊。街坊鄰里瞧見她獨自閒逛，三三兩兩湊在一塊小聲嘀咕，目光時不時往她身上瞟。
隔壁裁縫鋪的張嬸拎着布料迎面走來，一眼瞅見顧晚，立馬快步湊上來，語氣帶着幾分操心：「晚丫頭，可算碰着你了，這陣子忙產業交割，連個人影都瞧不見。嬸問你句實在話，你都三十了，城裏跟你同齡的姑娘，孩子都能打醬油了，你就一點不着急？」
顧晚彎腰拾起一片完整的銀杏葉，捏在指尖轉了轉，笑得從容不迫：「張嬸，我不急。」
「怎麼能不急啊。」張嬸嘆了口氣，挨着她並排往前走，絮絮叨叨勸，「女人這輩子不就圖個成家安穩？
早點找個靠譜男人嫁了，生兒育女，纔算落地。你手裏生意做得再大，到頭來還不是要回歸家庭？
旁人背地裏都議論你，說你眼光太高挑花眼了！嘖嘖嘖！
我今天上門也是特意給你牽個線，男方家境體面，工作穩定，待會我正好跟你爸媽好好說說。」
「我心裏有數。」顧晚指尖摩挲着銀杏葉片的紋路，輕聲開口，「這麼多年我靠自己撐起一大家子生意，吃了不少苦，也嚐到自己說了算的滋味。我不想隨便找個人搭夥過日子，將就着做誰的妻子、誰的母親。我得先顧好我自己，活得順心自在，纔有底氣扛起一個家。」
張嬸聽完直搖頭：「你這孩子想法就是跟旁人不一樣，你爸媽也能由着你？」
「家裏從來沒逼過我。」顧晚眉眼柔和，想起顧弘遠和蘇婉柔，心頭一暖，「我爸媽這輩子沒重男輕女，從小到大我想讀書、想跑碼頭、想開門店，他們全都放手讓我闖。旁人都勸二老催我結婚，我爸媽反倒總跟我說，我的日子我自己做主，不用順着旁人的規矩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