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轉瞬而過,次日清晨天光剛透,周家正一身熨帖得體的淺灰西裝,拎着兩隻沉甸甸的真皮文檔袋,獨自驅車抵達顧氏集團樓下。
前臺提前得了顧延吩咐,一路引着他直達頂層私人書房,推門時顧延正垂眸翻看合同,指尖漫不經心地摩挲文檔邊緣,連頭都沒擡一下。
周家正將文檔袋輕放在紅木案几上,順勢拉開對面座椅落座,脊背繃得端正,臉上掛着恰到好處的溫和笑意,指尖輕輕推過其中一隻袋子。
「顧總,昨日和大伯敲定所有事宜,今日一早我便把賠償現款憑證、還有周明軒當初策劃針對顧家商鋪打壓的全部記錄都帶來了。」
顧延這才緩緩擡眼,視線掃過兩隻鼓鼓囊囊的文檔袋,手肘抵在桌沿,兩根手指交叉搭着下巴。
「周明軒昨日約我談判,承諾遞交你挑事的證據,轉頭證據憑空消失,如今反倒由你帶着全部材料上門,周家兩兄弟,倒是有意思。」
周家正指尖敲了敲袋身,脣角笑意不變,眼底卻藏着冷意:「明軒年輕氣盛,被一時得失衝昏頭腦,一心只想找個人替自己扛下禍事。我身爲同族兄長,總不能眼睜睜看着周家根基毀在他手裏,只能主動出面收拾殘局。」
他頓了頓,往前微微傾身,放低語調:「我和大伯已經說好,接下來一年由我代管他名下所有娛樂場子,往後周家那邊但凡有任何動靜,全由我對接顧總,絕不會再出現之前互相沖突的亂象。至於這筆賠償款,我先行墊付,後續直接從娛樂城每月營收裏抵扣,也算明算帳。」
顧延伸手拉開文檔袋拉鍊,隨手翻了兩頁裏面的轉帳單據,指尖撚着一張策劃清單,輕輕擱回桌面。
「賠償款憑證我收下,今日起,所有針對周明軒產業的核查全部暫停。但咱們醜話說在前頭,代管歸代管,若是後續再有周家產業滋擾顧家生意,我不會再留半分情面。」
周家正連忙點頭,伸手遞上提前備好的書面協議:「這點我自然清楚,協議我已經擬好,上面寫明一年內全權接管娛樂產業,今日便能簽字。」
顧延拿起鋼筆,筆尖懸在紙面停頓片刻,餘光瞥了眼周家正難掩急切的神色,才落筆簽下名字,一式兩份各自收好。
「協議生效。」
周家正心底懸着的大石落地,緊繃的肩線鬆了大半,起身與顧延握手道別,走出書房時,嘴角壓不住上揚,腳步都輕快了幾分。電梯下行走出寫字樓,他眼角餘光掃到馬路對面停着一輛無牌黑色轎車,車窗半降,隱約露出一道黑衣人影。周家正腳步頓了半秒,隨即若無其事拉開車門,眼底笑意瞬間褪得乾淨。
等房門合上,方纔守在角落的黑衣下屬快步上前,手裏捧着一沓邊角沾着塵土的偷拍照片。
「少爺,全部對話、簽字過程都錄下了,另外派人去查,昨夜截下週明軒證據、扣押兩名手下的人,正是周家正私下養的外圍打手,那兩個人如今被關在城郊廢棄倉庫,這是倉庫外圍偷拍的畫面。」
顧延將簽好的協議鎖進保險櫃,指尖敲了敲櫃面,低聲吩咐:「不用放人,也不必出手搭救,留着那兩人,便是牽制周家正和周明軒最好的籌碼。派人盯緊城郊倉庫,記錄下周家正手下所有出入痕跡。」
「明白。」
與此同時,岳陽飯店包廂昨夜散場後,周明軒一宿沒回宅邸,窩在包廂沙發上等跟班消息。
房門被輕輕推開,跟班渾身沾着晨露,快步走到他面前,彎腰壓低聲音。
「少爺,地下錢莊那邊談妥了,短期拆借的大額資金今天下午就能到帳,利息雖高,但不牽扯集團帳面,沒人能查到痕跡。只是搜索失聯小弟的事沒半點眉目,城郊、碼頭、舊倉庫全都找遍了,半點蹤跡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