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家會客大廳光線暗暗的,外頭天上灰濛濛一片,屋裏就掛着一盞老式吊燈,一點風都沒有,空氣悶得人心裏發堵。周明軒歪靠在新買的真皮沙發上,慢悠悠端着茶杯小口喝茶歇着,跟班慌慌張張一路小跑衝進門,一句話,直接讓他身子一僵。
周明軒往前猛地一探身子,眼睛瞪得老大:「你剛說啥?海關那個王幹事沒了?就在剛剛發生的?到底咋死的?」
跟班兩條腿直打哆嗦,腦門冷汗一個勁往下淌,雙手來回搓個不停,頭埋得低低的:「就在剛剛沒多久,一早趕海的漁民撿到了屍首,說是夜裏自己開小船出海打魚,一不小心踩空栽進海里淹死了,官府已經來人把屍體拉走去殮房了,我遠遠親眼看見了,整張臉都被海水泡腫變形了。」
周明軒渾身一軟,一屁股坐回沙發上,後背瞬間冒了一層冷汗,小聲嘀咕:「這下完嘍,鐵定是顧家那邊下手了,做事下手也太狠了。」
跟班趕緊擡手擦了一把臉上的汗,心裏慌得不行:「少爺,咱們一開始也就只是囑咐他稍微爲難一下,扣住顧家那批貨船而已,說白了就是生意上互相找點麻煩,誰能想到鬧出人命這種大事啊。」
周明軒眉頭緊緊擰在一起,手指輕輕敲着沙發扶手琢磨:「難不成是咱們一次次算計,把顧家逼急眼了?之前咱們挖走他們碼頭老夥計、找人去門店搗亂鬧事、又藉着海關死死扣住貨物……我本來就只想把他們生意擠垮關門,壓根沒想鬧出人命官司。」
轉念一想,他眼神一冷,心裏一下有了盤算:「我算是想明白了,肯定是我小叔周家正在背地裏搞小動作。平日裏裝得一副溫和長輩樣子,暗地裏天天想着跟我搶周家繼承人的位子。要不是爺爺晚年娶了我小姨生下他,周家下一任掌舵人本就穩穩是我。」
「哎呦喂,我的少爺呀,這事兒都火燒眉毛了,您還揪着家裏那點內鬥不放,這爭了二十來年的事兒了,急不在這一時。」跟班急得兩手往身前一攤,兩人大眼瞪小眼愣在了原地,「眼下最要緊的,咱得好好琢磨琢磨該怎麼收場纔行啊。顧家擺明了不肯善罷甘休,咱們開在京城那幾家分店,人家一週能上門例行覈查六回,就安安靜靜坐在店裏覈對臺帳貨品,來往客人嚇得不敢踏進門,生意早就徹底涼透嘍。」
周明軒心頭一緊,連忙問道:「老爺子那邊聽說這件事了嗎?有沒有發火?」
「咋能不發火,老爺子今早就在老宅大發雷霆了。」跟班勸道,「依我看,咱不如暫時收手退讓,別再硬着頭皮跟顧家硬碰硬了。」
周明軒狠狠搖了搖頭,雙拳悄悄攥緊,一肚子憋屈憋了許久終於翻了上來:「退讓?憑甚麼要我退讓?自打周家正接手集團不少事務之後,我活得就跟陰溝裏的王八一樣,處處受人管束,憋屈了這麼多年。這次我非得讓老爺子看清楚,誰纔是周家名正言順的接班人。周家正這名兒起得倒是好聽,好像天生就該扶正周家基業,憑甚麼本該屬於我的東西要被他搶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