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風嗚嗚地颳着,捲起細碎沙粒噼裏啪啦打在木屋牆板上,屋子裏光線偏暗,氣氛沉甸甸的。
林伯喉嚨滾了滾,猶豫半天長長嘆了口氣,臉上滿是愧疚,頭也微微低了下去:「延總,我對顧家一直忠心耿耿,這個我敢拍胸脯保證啊!
可前幾天周家派人偷偷找過我,開出高薪讓我過去管事,還答應把我孫子送進城裏最好的公辦小學。
我這輩子沒啥盼頭,就想小輩以後能有出息,這麼好的條件擺在眼前,我實在拿不定主意,心裏糾結死了!」
顧延沉默了幾秒,望着窗外翻滾的海風,語氣平和又帶着一絲體諒:「唉,換成任何一個長輩,一心爲子孫着想,遇上這種好事動心太正常了,我能理解。」
林伯肩頭微微一鬆,小聲嘟囔着,語氣滿是煎熬:「多謝延總體諒,我這幾晚睡都睡不好,翻來覆去掂量來掂量去,實在難做決定……」
「不過有兩句實在話,我跟你掰扯清楚。」顧延往前半步,語氣沉了幾分,「你在碼頭跟着我管內核事務十幾年,碼頭人員調配、貨物進出、庫房所有底細你全都一清二楚,對不對?
那麼周家現在着急挖你走,看上的,你覺得是你這個人?還是你手裏掌握的顧家內部消息?」
林伯身子猛地一顫,手不自覺握緊了茶杯,擡眼怔怔看向顧延,神色一下子慌了,他根本就沒想到這一層!
顧延繼續往下說,一字一句聽得人心裏透亮:「咱們往長遠想一想嘛。
第一種,就算周家這次靠着歪門邪道真把我們擠垮了,你是顧家幹了半輩子的老老人,你在我家做了十幾年,卻說走就走,而且還是在最危急的時候走的,毫無留戀,你覺得周家會信你嗎?
他會不會,用完你手裏的情報,轉頭就會把你晾在一邊,你往後可是一點出路都沒有啊!
第二種,周家就靠一點人脈囂張一時,最後能不能搬到我們顧家還是兩說呢?但那時,你背叛顧家跳槽這件事一傳出去,整個港城做外貿這一圈,沒人敢再用你,兩邊路你等於全都堵死了呀,你覺得,是不是這麼個理兒?」
屋內靜了一瞬,只有屋外風聲不停灌入。
林伯手裏茶杯輕輕晃了一下,眉頭擰得死死的,反覆琢磨這番話,之前被高薪、名校名額衝昏的腦子慢慢冷靜下來,臉上漸漸露出後怕之色!
顧延也不急,伸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又緩和下來:「顧家底子穩,手裏資金充足,碼頭早晚走正規申訴流程就能解封,所有夥計工錢一分都不會少發。
周家只是靠着人情風光一陣,做事上不了檯面,長久不了。
最後選擇權還是在你手上,當然了,你真爲了家人想要走,我一點不會怪你。
不過……今日你踏出這個門,咱們的緣分,這輩子也就斷了。
日後,橋歸橋路歸路,要是有一天,你求到我顧家門檻上,也別怪我不念舊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