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年年底等着拿錢就行,剩下一整年全是空閒,我想在哪待就在哪,憑甚麼不能留在這兒陪你?」
「這裏終究不是……你該久留的地方。」顧三低聲重複一遍,滿是頹喪。
顧晚輕輕搖了搖頭,目光牢牢鎖着他低垂的眉眼:「先不說往後咱倆結婚的事,你是我三哥,我不可能把你一個人丟在這兒受苦。難不成少了半條腿,你這輩子就徹底廢了?
又不耽誤喫飯睡覺,也不會折壽,平常過日子不受多大影響。」
幾句話說得顧三臉頰瞬間發燙,侷促低下頭輕咳兩聲。
「你這丫頭,還是甚麼直白大膽的話都隨口往外蹦。」
「有啥不能說的?」顧晚往前挪了半步,眼神坦蕩直白,「以前咱倆的情分擺在這兒,難不成你現在殘了,就打算甩開我不管?
我不管,你管不管?反正我不管,這輩子我認準你了,你只能是我的人。
難不成這村裏有合你心意的姑娘,你打算瞞着我另尋旁人?」
顧三又是一陣侷促咳嗽,耳根全紅透了,連忙連連擺手。
「別亂開玩笑編排我,我現在這副模樣,哪有姑娘看得上我。」
「行了,別娘們唧唧的,不准你這麼作踐自己,以後我疼你。」顧晚伸手輕輕按住他緊繃的肩膀,語氣軟下來,但主意定得很死:「跟我回京城,咱們去全國最好的專科醫院複查,想盡辦法配一副合適的假肢,行動能方便不少。」
顧三扯出一點苦澀無力的笑,手指頭來回摩挲柺杖老舊的木頭紋路。
「我本身就是大夫,當初地震救人,橫樑砸下來截了肢,傷口早就長牢長死,再怎麼檢查也改變不了事實。」
「那些糟心舊事咱們不提了。」顧晚輕輕出聲打斷他,眼底裹着心疼,「人這一輩子,誰都要遇上幾道跨不過去的坎,不能因爲一點磨難就把自己困住,不肯往前邁步。
你腦子靈光、心眼實在、醫術又紮實,就算沒法長時間站手術檯,坐着輪椅、拄着柺杖照樣能看病救人,這點殘缺根本打不倒你。」
顧三靜靜擡眼望着她,眼底翻湧一堆雜亂情緒,藏了多年的壓抑、藏在心底的自卑、揮之不去的痛苦,還有此刻撲面而來、衝散所有灰暗的一點光亮。
顧晚千里跑過來,硬生生把他灰暗沉寂五年的日子重新點亮。
「三哥,跟我走吧。」顧晚蹲下身,平視他黯淡低垂的眼睛,語氣懇切柔軟,「先回大城市最好的醫院複查,實在不行咱們再遠赴國外找頂尖大夫,我實在放心不下你一個人困在災區。等一切安頓妥當,咱們去三亞定居。」
「三亞?」顧三微微一愣,這個年頭三亞還只是偏僻海邊小漁村,沒幾個人聽過。
顧晚用力重重點頭,眼裏亮起來,語氣輕快不少,沖淡屋裏壓抑死寂:「沒錯,我打算在三亞整塊靠海的地皮,自己蓋一間面朝大海的小院,一年四季吹海風、看花開花落。
冬天咱們去三亞躲寒,夏天回京陪爸媽,怎麼舒心怎麼來。
我現在有錢又清閒,實打實的富婆,你得陪着我到處散心遊玩。
之後咱們還能遠赴瑞士看望顧五和顧靈,靈靈都生第三胎了,我到現在還沒見過孩子,
正好順路過去串門小住一陣子,好不好?」
顧三怔怔盯着她滿眼熱忱光亮的模樣,眼眶一點點泛紅,溫熱的眼淚在眼底不停打轉。
沉默好半天,單薄的身子輕輕發顫,重重點了一下頭,聲音裹着壓不住的哽咽。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