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街找幾個零工,廚房竈臺得重新砌,我這把年紀,一個人折騰不動。
花些工錢找人完工,往後住着省心,總不能一直去邵家蹭飯。」顧弘遠嘴裏含着果肉,話音含混。
蘇婉柔指尖搭在門框木頭上,輕輕捏了捏:「多找兩個人,順帶把房梁、屋頂瓦片一併修補。
你瞧瞧這院子,被幾個孩子住得亂糟糟,哪裏還有半分家的模樣。
這兩天淨操心老三的事,每個父母守着就是不行,我就應該早些年回來,你看港城的孩子們,有一個算一個,哪個不是成家立業,事業好,家庭好,孩子好!
再看看京城這幾個,不在我身邊,過的亂七八糟,那叫過日子?!」
「知道了,別絮叨,我這就出門找人,順帶清掉院裏雜草。」顧弘遠擡手擺了擺,轉身踏出院門。
蘇婉柔扶着門框站了片刻,閨女剛走,心裏空落落的,垂着眼望向空蕩蕩的巷口,輕籲一口氣,邵家嫂子也趕緊去店裏忙了。
她轉身走到院中央,握住井邊轆轤轉了幾圈,清水嘩啦啦落入木桶,趁着空檔,打算把院裏裏外外收拾一遍。
街面上人聲嘈雜,路邊蹲滿打零工的人,三五成羣湊在一處,身前立着小木牌,粉筆寫着木工、力工、雜活幾行字。
顧弘遠走到一位黝黑中年男人跟前:「師傅,壘家用竈臺,怎麼算價?」
男人擡眼,上下掃了他一遍:「竈臺分家商用,你自家做飯用?」
「家用。」
「人工包料,三十五塊。」
顧弘遠指尖蹭了蹭衣袋裏的零錢,心裏默默盤了盤,還沒等接話,一道藍布褂子的身影快步擠過來。
「大哥,三十五不值當!我這邊全包工料,一下午就能完工,當晚就能開火。
我會做不返煙的黃泥煙囪,額外再送一口鐵鍋,統共四十五塊。
他那邊不送鍋,單獨買一口就得三十多,零碎加起來六十都打不住,我這一套全都配齊。」
先前報價的男人往旁挪半步,語氣沉下來:「你這人不地道,是我先接的問話,你上來就搶生意?」
「他只是問問,又沒敲定找你,我給大哥多一個選擇,有甚麼不妥?」年輕人直起身子回話。
顧弘遠擡手,在兩人中間虛攔一下:「二位別爭執,我只是隨口問問,不着急動工,先到處轉轉比價。」
藍褂年輕人嘴角揚起來:「行,大哥儘管逛,我們天天在這兒蹲活,想找人隨時回來尋我。
我叫劉老二,這片手藝口碑都過硬。」說着遞來一張手寫紙片。
顧弘遠低頭看着紙片,肩頭輕輕一抖,笑出聲。
劉老二撓了撓後腦勺,半點不侷促:「大哥別笑,現在做生意都講究體面,大老闆有名片,我自己手寫一張,您收好。」
顧弘遠指尖掂了掂寬大粗糙的紙片,上面密密麻麻寫滿各類活計:「看不出來你是個全能手,這些活全都能上手?」
劉老二擡手拍了拍胸口,脊背挺得筆直:「那自然,咱靠手藝喫飯,擱時下的話說,也算技術工種。」
「行,真有需要我再來尋你。」顧弘遠把紙片對摺兩折,當着劉老二的面塞進衣兜,沿街繼續打聽價錢。
街邊早點鋪飄出包子和麪醬的香氣,他停下腳步,稱了一屜包子、一份燻醬,又打了二兩老酒,拎着打算帶回家裏當午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