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裏,蘇婉柔自從女兒離開後,心裏堵的緊,在屋中來回踱了兩圈,手指反覆捻着衣襟邊角,開口時調子繃得發緊:「不行,我說甚麼也得去公安局找找顧揚!
這孩子自打咱們回港城,連個人影都沒露,到底是甚麼案子、甚麼差事,能把他拴得連爹媽、連家都顧不上?
這麼多年他都是這麼熬過來的?
等我見着他,非得好好跟他掰扯清楚。這份差事要是讓他日子全亂套,乾脆辭了不幹!
婚不結、家不顧,這叫甚麼日子?」
顧弘遠擡了擡手,掌心輕輕貼住她擱在腿上的手背,聲音放得平緩:「你先緩緩心氣,別憋着一股火,孩子們自有他們的考量。」
蘇婉柔坐進車裏,兩頰微微鼓着,胸口一上一下起伏:「難不成就任由他們隨心所欲瞎闖,半點分寸都沒有?
我當媽的要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看着他渾渾噩噩混日子,我這心裏踏實不下來。」
院門處傳來布鞋踏地的聲響,邵家嫂子走過來,拉開車門挨着她坐下,話音壓得柔和:「嫂子,你先消消氣。我陪着你,但咱們萬萬不能去單位鬧,傳出去對顧揚不好。
我回頭讓老邵去他單位捎句話,叫他抽空務必回一趟家。每次打電話,他總說手頭忙,讓咱們自己保重。
咱們身子骨能照料好自己,可心裏惦記的從來都是孩子,這次回來,不也是盼着一家人團聚嗎?咱們先在家等一等消息。」
蘇婉柔擡手順着胸口慢慢捋了兩下,長長吐出口氣。
指尖無意識絞着袖口布料:「你說老三這麼多年不肯踏回家門,自打晚晚把那些事說透,我心裏總懸着一塊石頭。」
邵家嫂子垂着視線,肩頭輕輕往下塌:「道理本就擺在這兒,根始終在老家,就算在外支持,也不至於斷了這麼多年音頻。
從前咱們沒往深處琢磨,老三心思重,凡事都往心裏藏,也就晚晚最懂他。只能等晚晚到湯山那邊,探探實情再說。」
顧弘遠立在一旁,聽兩人絮絮說着煩心事,出聲搭話:「行了,你們別自己嚇自己。晚晚過去只是放心不下,去瞧一眼狀況。老三打小做事穩當,不會出岔子,你們別憑空瞎琢磨,自己嚇自己。」
蘇婉柔擡眼看向他,指節輕輕釦着木椅沿,說話聲帶着一點發飄的顫:「我昨夜做夢,夢裏全是老三出事的畫面,從天亮到現在,心一直懸着。
如今晚晚孤身往湯山去,我心裏堵得更厲害。還有顧揚,也是個不讓人省心的。
咱們在港城那陣子,身邊小輩個個事業穩當、家庭和睦,姑娘嫁得妥帖,小子娶的媳婦也懂事。
偏偏不在咱們眼皮底下的這三個,日子過得一團糟。
前幾日我去他們住處,廚房鍋碗瓢盆全覆着一層黴斑,平日裏淨隨便買些喫食對付。」
她說完,手背蹭了蹭鼻尖。顧弘遠眉頭輕輕往下壓,站在一側靜靜聽着,慢慢開口寬慰。
等兩人情緒稍稍平復,院裏恢復安靜。顧弘遠拎起一顆蘋果,咔嚓咔嚓咬着往門外走,年歲也漸漸大了,壓彎一點脊背,步子走得不急不緩。
裏屋布簾被掀開一角,蘇婉柔探出頭:「剛到家又要往外跑?幹甚麼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