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揚垂了垂眼皮,本來半點胃口都無,擡眼看向她:「你跑前跑後忙一天,應該也沒喫東西吧?」
顧晚輕輕搖了搖頭:「我還好,不餓,你要是着急說事,咱們現在就能談。」
顧揚微微側過身,語氣乏得厲害:「先不說,跟我走。局邊上那家老北京涮肉,你最愛喫的,邊喫邊講。」
顧晚跟着他往外走,隨口打趣一句:「還是咱媽說得對,天大地大喫飯最大,啥事也不能餓肚子。」
換往常,顧揚鐵定要懟她兩句,今天卻只悶沉沉點了下頭,一聲沒接話。
顧晚心口咯噔一下,暗叫不好,連玩笑都懶得搭,事情絕對棘手。
兩人沉默進店落座,點上幾盤羊肉、各色配菜。銅鍋咕嘟煮開,熱氣往上飄,可桌前氣氛沉得喘不過氣。
顧晚實在熬不住這份壓抑,往前微微探了探身子,語氣急得發顫:「哥,到底出甚麼事了?你別悶着不說,我心裏堵得難受!」
銅鍋裏熱氣騰騰翻着泡,顧揚指尖死死攥着筷子,扒拉沒兩口就擱下了,重重長嘆一口氣,眼神放空發怔。
「我師傅……出事了,上面要徹查他。」
顧晚嘴裏正嚼着涮羊肉,聞言猛地頓住:「他都坐到中央高位了,怎麼還能攤上事?」
顧揚扯出一抹苦澀,輕輕搖頭:「高處不勝寒,位置越高,腳下路越難走。」
顧晚性子急,哪受得了他這般磨磨唧唧,夾起一瓣臘八蒜就塞進嘴裏,羊肉裹着蒜香在嘴裏化開,餓了一整天,這一口屬實香得人渾身舒坦。
「哥你別繞彎子,直說!是不是跟咱們片場那樁人命案扯一塊兒了?還是兩碼分開說?真要是有事要我出力,你直接講。」
「是兩件不相干的事,我心裏兩頭壓着,愁得喘不過氣。」顧揚緩了緩,慢慢開口,「先跟你說片場那件。當初定性是意外窒息,其實是他殺。當年檢測技術有限,沒查出來死者體內的藥物殘留,近幾年引進國外新設備,外省好幾樁相似命案併案複查,一比對屍檢特徵,真相才露出來。」
顧晚眉頭狠狠一擰,筷子尖往瓷盤上一戳:「那現在怎麼辦?當初我還給家屬賠了好大一筆安撫款!」
「錢的事不用你操心,兇手已經抓捕歸案,沒多久就要宣判,家屬那邊我們也通知過,沒鬧甚麼動靜,跟你說一聲只是知會你一下。」顧揚頓了頓,提點道,「唯獨你往後多留心片場人員,弄清楚那人行兇的緣由。」
「片場幾百號人,臨時工來來去去,我哪能個個盯緊?」顧晚皺着眉。
「招人全都落實書面合同,登記好身份證信息,真出狀況也好溯源報備。」顧揚說完這番話,心裏鬆快不少,終於肯動筷子夾肉,「再說回我師傅,這次他怕是九死一生。他打算把妻兒送出內地,託我找門路送去港城落腳。」
顧晚嚼着肉,含糊出聲:「奇怪,身居這種高位的人,不早把家屬安排去外頭避險了?這麼看你師父本心不算貪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