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輪碾着碎石持續顛簸,車身晃得人渾身發酸。
李首長靠在冰涼的副駕鐵皮上,指尖反覆按壓發脹的太陽穴,眼底烏青濃重。
握着方向盤的王虎餘光掃到他疲憊的模樣,先開了口。
「首長,您三十多個鐘頭沒踏實睡過一次。也就路面平整那兩三分鐘能眯一會兒,稍微顛一下立刻清醒。您靠後座歇十分鐘吧,前路滑坡塌陷我盯着,出事第一時間喊您。」
李首長輕輕搖頭,目光牢牢鎖向北方灰濛濛的天際。
「哪裏睡得着,越靠近湯山,我心裏越沉。」
王虎腳下油門絲毫不敢松。一長串軍車順着山路連成長線,鐵皮車廂震出持續嗡鳴。
後座通信員被顛得坐不穩,攥着一張皺巴巴的災情紙往前挪,扒住前排座椅靠背,臉色沉得厲害。
「首長,還有四十分鐘抵達湯山。先遣隊實地探查過,城內主幹道全部坍塌,三座跨河大橋攔腰斷裂,信號塔幾乎全部損毀,震區內部徹底失聯。我們沒法定位埋人點位,只能到現場分片搜索。」
李首長伸手接過那張紙,指節微微發力,紙張瞬間捏出幾道褶皺。
七點八級強震,老城幾十年老舊磚房整片塌平,郊外水庫壩體裂開滲水長縫,上萬羣衆被壓在瓦礫之下。
哪怕見慣各類災情,紙上預估的慘烈景象,依舊讓他心口一揪。
他擡眼看向通信員,聲音沉穩利落,沒有半句空話。
「立刻用對講機逐車通知,重新清點全部物資。
破拆工具、擔架、藥品、乾糧水分開擺放,帳篷單獨歸類,優先分給受傷羣衆。
各班班長挨個檢查所有人的救援繩、手電、防割手套,一件都不能缺。
另外轉告醫療隊,進城第一時間全域消殺,震後衛生條件差,疫病風險萬萬不能忽視。」
通信員迅速調好對講頻道。
「收到首長,我馬上傳話,同步統計各車剩餘藥品、擔架數量,統計完立刻回來彙報。」
通信員退回後座忙活,車廂裏只剩車輪碾過碎石的單調聲響。
李首長擡手,大半推開車窗。
裹挾沙土的冷風猛地灌進車廂。
路邊人行道上站滿逃難的百姓,沒人組織,老人、婦女、孩童安安靜靜立在路邊。
一雙雙眼睛死死釘在向北行駛的軍車隊伍上,半步不肯挪開。
王虎側頭望了一眼路邊人羣,低聲嘆氣。
「您看這些老百姓,所有活下去的指望,全押在咱們身上了。」
李首長望着窗外一張張蒙塵、滿是惶恐的面孔,喉間一陣發堵。
指尖無意識攥緊手中的災情紙,一段無人知曉的過往,悄悄湧上心頭。
很早之前,他就察覺到這片區域地層藏着巨大隱患。
可其中緣由特殊,沒法寫進報告向上彙報。
他只能藉着常態化防災演練作掩護,悄悄推進全套前置籌備。
大批破拆器械、急救物資、保暖帳篷提前清點封存。
消防、武警、特戰、空中運輸多支部隊反覆開展聯合搜救推演,爲此熬了無數個通宵。
王虎見他長久沉默,忍不住出聲感慨。
「說實在的首長,這次咱們集結速度快得反常,換往年根本做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