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了一整夜的劉大腦袋看見她,立馬慌慌張張衝過來,眼裏面全是紅血絲,話都快說不利索:「晚子,你可算來了!我昨天熬一整晚,好話壞話都說遍了,還許諾給大夥加補貼,根本壓不住!自打昨天試衣間出了事,木工、繡娘、食堂做飯的全都湊一塊商量走人,都說這地方晦氣,多待一天都難受,我攔都攔不住,再鬧下去咱們班子直接散夥!」
他急得手舞足蹈,話還沒說完,顧晚擡手打斷他,神色穩穩當當,半點不慌。
「不用多說,交給我。趕緊把廠裏所有人全都喊到大堂,一個都別落下。」
劉大腦袋立馬轉頭衝邊上的小周大喊:「小周,快點!把服裝、道具、木工、後廚打雜的全部叫過來,不管臨時工還是長工,全都到大堂集合,一點別磨蹭!」
「好嘞!我這就去!」
小周撒腿就跑,沒一會兒,幾十號人烏泱泱擠到大堂裏。大夥三三兩兩湊在一起,交頭接耳,臉上全是害怕、猶豫,不少人手裏還攥着工具,擺明了隨時準備收拾東西走人,整個大堂亂糟糟的,氣氛緊繃得厲害。
等人全都到齊,顧晚一句話沒多說,彎腰把兩個帆布箱子重重往地上一放,兩聲悶響,瞬間壓下所有人的小聲議論。
緊跟着她雙手一扯箱釦,「啪、啪」兩下,兩個箱子蓋子直接掀開。
站旁邊的劉大腦袋下意識低頭一看,當場僵住,眼睛瞪得溜圓,嘴巴張老大,半天憋不出一個字,直愣愣盯着箱子,整個人都看傻了。
顧晚伸手一轉箱子,滿滿兩箱捆得整整齊齊的人民幣,完全面對所有人。
紅通通的鈔票堆得跟小山似的,大堂裏瞬間響起一片倒抽冷氣的聲音,嘶嘶的吸氣聲此起彼伏。
這年月普通人進廠幹活,一個月工資也就七八十塊,一千塊對誰來說都是天大一筆錢,兩箱子這麼多現金擺在眼前,在場所有人全都看呆了,目光死死粘在鈔票上挪不開。
人羣底下立馬炸開細碎的嘀咕,有人偷偷扯旁邊人的袖子小聲唸叨,本來打定主意要走的幾個人,腳底下一下子挪不動步,臉上全是動搖。
顧晚往前站了半步,擡手重重拍了兩下箱子,清脆的響聲一出,全場立馬安靜下來。
她嗓門不高,但清清楚楚傳到每個人耳朵裏:「咱們普通人出來幹活討生活,誰都難免遇上糟心事。咱們拍《梅花落》,是頭一部全靠咱們本地人自己搭班子做的電視劇,在座各位,都是第一批跟着喫螃蟹的人。」
「願意留下來跟着我乾的,往後都是咱們公司元老。我顧晚把話說在這兒,只要我有一口喫的,絕不會虧待你們。」
頓了頓,她語氣乾脆利落,半點不繞彎:「但我絕不硬留任何人。我從來覺得,心裏不想待,勉強留下來也幹不好活,我不逼誰。」
她擡手指着滿箱鈔票,聲音敞亮:「今天這兩箱錢擺在這兒,不管你是想留下,還是打算走人,人人都有份,一人一千塊。小周,你來負責分發。」
「願意留下來接着幹活的,這一千塊就算提前發你的年終獎金,後面戲拍出來賺錢,分紅只會更多;要是你心裏實在膈應,不想繼續待在這兒,這錢就當劇組給你的安置費,一分不少,拿上錢隨時能走,我絕不攔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