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梅長長嘆了口氣,連着熬了兩夜,又在外頭折騰一整天,渾身骨頭都跟散了架似的,累得不行。她鬆開拽着婆婆的手,看着車上堆得滿滿當當的喫食,壓低聲音無奈說道:
「娘,您就別再較勁了。咱們心裏都明鏡似的,爲了省原料錢,做東西的時候偷工減料,油鹽糖胡亂放,一點準頭都沒有。做出來的喫食甜不甜、鹹不鹹,味道四不像。」
她頓了頓,揉了揉發酸的腰,繼續說道:「別說小孩子挑嘴喫不慣,我餓了一天,硬着頭皮往下嚥都難。說實話,這玩意兒還不如家裏的粗麪窩頭頂餓、順口呢。」
天邊的霞光慢慢褪盡,天色越來越暗。紅梅眼皮都快擡不起來了,疲憊地勸道:「天實在不早了,東西也賣不動,咱別在這兒死耗了,推着車回家吧。」
劉老太太低頭瞅了瞅地上摔碎的糕點,又看了看車上賣不動的貨,臉色青一陣白一陣。她心裏清楚,自家東西口味差、用料糊弄,再鬧也只是丟人現眼。憋了半天,她重重哼了一聲,不再吭聲,慢慢挪到推車旁邊。
第二天一大早,天剛矇矇亮,晨霧還飄在房檐邊上,整條老街就醒透了。開門聲、碗筷碰撞聲、街坊打招呼的聲音混在一塊兒,熱鬧的煙火氣撲面而來。
天剛矇矇亮,晨霧裹着整座老街,屋檐下、牆根邊都蒙着一層溼冷的白氣。
四下裏靜悄悄的,只有遠處幾聲稀稀拉拉的雞叫。整條街上,就屬顧晚這家喫食鋪最先有了動靜。
昨天生意忙得腳不沾地,收攤時都快後半夜了。顧晚走前裏裏外外收拾了個遍,屋裏屋外拾掇得亮堂乾淨,木桌長凳擦得油光發亮,碼得整整齊齊。她挽起袖口,正要動手卸門板,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順着街面傳了過來。不用擡頭也知道,是邵家嫂子來了。
「晚妹子,我來嘍!」人還沒踏進門,大嗓門先飄了進來。邵嫂子一路快步走來,臉上笑盈盈的,眼神裏透着一股子雀躍,「昨兒就聽說今天有大喜事,整條街指定熱鬧翻天,我趕早過來搭把手,咱倆今天好好忙活一天!」
顧晚手上動作一頓,側過臉淺淺笑着:「又是這麼早趕來,路上霧重,走得急了吧?」
「這有啥!」邵嫂子擺了擺手,兩步跨到門邊,伸手就要幫着一起卸門板。
兩人並肩站在店門口,手指剛碰到門板,顧晚眼角餘光忽然掃到牆根處,整個人動作猛地僵住。靠牆的地面上,赫然擺着一個鼓鼓囊囊的藍布襁褓,外頭用粗麻繩纏了好幾圈,捆得嚴嚴實實,一看就是有人刻意放在這兒的。
顧晚心頭咯噔一下,下意識彎下腰湊近查看。邵家嫂子也順着她的目光看過去,看清那團東西的瞬間,整個人往後猛地一縮,喉嚨裏擠出一聲驚呼:「哎呀媽呀!那是啥?!」
她臉色瞬間白了幾分,伸着手指着地上的襁褓,聲音都發顫了:「晚妹子你快看!咋有個娃娃被丟在咱店門口?還捆得這麼緊,這到底是誰幹的缺德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