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晚眼神一斂,腳步頓住。
方纔還活蹦亂跳的小寶,這會兒癱在青石板上,額角滲着鮮紅的血。她快步上前,目光落在傷口上,心底瞬間一沉。
小寶埋着頭嚎啕大哭,小身子不住抽顫,哭得連氣都接不上,根本說不出一句整話。
人羣裏那名婦人見狀,當即大步擠到前頭,雙手死死叉腰,三角眼一瞪,一臉理直氣壯:「醜話說在前頭,這事跟我們沒關係!是這娃自己腳下打滑磕的,滿街人都瞅着,想賴人可不行!」
巷口圍了一圈街坊,有人探着腦袋小聲嘀咕,有人互相遞眼色,沒人貿然出頭,空氣一時發緊。
顧晚蹲下身,語氣放得柔緩,伸手順着孩子的後背輕輕撫着:「別怕,我幫你看看傷。」
附近的大夫剛下夜班,撥開人羣走過來。他不多廢話,蹲下身三兩下清理血跡、纏上紗布。
包紮完,他直起身,神情嚴肅看向邵嫂子:「就是皮外傷,看着嚇人。但傷在腦袋上,抽空務必去醫院拍片,別留後患。」
「多謝大夫。」邵嫂子低聲道謝,眼眶泛着心疼。
那婦人還站在一旁,嘴裏嘟嘟囔囔,不停找藉口,臉上半點愧疚都沒有。邵嫂子把小寶牢牢摟在懷裏,掌心護着他受傷的後腦,指節越攥越緊。
她本是和氣性子,可看着孩子受傷,臉色一點點冷了下來,擡眼直視對方:「倆孩子一塊兒玩,好端端的,能自己摔成這樣?」
婦人脖子一擰,擺明了不想認帳:「那我哪知道!」
小寶哭了許久,哭聲才漸漸弱下去。他緊緊貼在母親懷裏,鼻尖通紅,抽噎得斷斷續續:「娘……是他先推我……我擋了一下,他還拽着我不放……我才摔的。」
「你這孩子胡說八道!」婦人猛地往前跨出一步,臉頰漲得通紅,嗓門陡然拔高,「明明是你們一幫小孩抱團,故意冷落我家孩子!」
小寶被她兇得渾身一縮,使勁往邵嫂子懷裏鑽,眼淚又噼裏啪啦往下掉,小嗓子含混怯懦:「我、我不認識他……老師說,不能跟生人玩……」
兩句大實話,堵得婦人嘴脣哆嗦,一時接不上話,站在原地乾瞪眼。
幾位上了年紀的老街坊見狀,慢悠悠走上前,語氣公允地打圓場:「大妹子,看穿戴是剛搬來的吧?小孩認生,不願搭伴太正常了。可不管咋說,伸手推人,就是你們理虧。」
旁邊幾個鄰居也跟着七嘴八舌:
「是啊,玩鬧歸玩鬧,哪能上手推人。」
「孩子都磕破頭了,多少說句軟話嘛。」
一句句勸說落在耳裏,婦人非但沒消氣,反倒被戳中了火氣。她本就心胸狹隘、脾氣急躁,只當是本地人合夥擠兌外來戶,肩膀狠狠一聳,腳下重重跺了一下,尖着嗓子嚷道:
「行了行了!合著你們一幫本地人串通好,專門欺負我們外來的是吧?不就是小孩玩個球,至於揪着不放,步步緊逼嗎?」
周圍瞬間安靜一瞬,隨即議論聲更大,整個巷口徹底亂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