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晚心裏悠然,看來自己當初和周凜合作京港線賭一把,真是賭對了,如今南北的產業鏈比她預計的還要多元化……
心情頗好,打算在街上隨便找個攤子對付一口午飯,轉念想到還得去找邵掌櫃對接,便趕緊回去了。
邵家青磚鋪就的小院收拾得清清爽爽,牆角種着幾畦青菜,晨風拂過,菜葉輕輕晃悠,透着一股子安穩的煙火氣。
邵嫂子半蹲在菜畦邊忙活,腰間繫着粗布圍裙,兩手麻利地擇着菜葉。
顧晚站在院門口,笑着揚了揚聲:「嫂子,在家呢?」
邵嫂子回頭一看,趕緊起身,腳步輕快地迎出兩步,臉上滿是親近的笑意,語氣熱乎得不行:「可算來啦!昨晚我當家的一進門,聽說你回來了,半夜就想着過去找你,被我攔下了。黑燈瞎火的,哪好半夜去叨擾人休息。」
想起昨晚……顧晚臉色微微一紅,嘴角噙着淺淡的笑意,語氣謙和:「昨晚是……睡得早一些……勞煩邵掌櫃這麼用心了。」
邵嫂子隨意擺了擺手,擡手抹了把額頭上的細汗,神色自然又隨和:「哪用說這些見外話,他今天一早就被派出去辦事了,走之前反覆囑咐我,讓你中午別回去,就在這兒喫飯,等他回來一塊兒嘮嘮。」
「嗯,不走,就在這蹭飯。」顧晚笑着應下。
二人搬來兩張矮板凳,挨着坐在院子裏。邵嫂子抻着脖子朝喧鬧的街面望了兩眼,眉頭輕輕皺起,低聲嘆道:「你一路走來也看見了吧?現下到處都在招人,南邊不少人家拖家帶口往北邊來討生活。咱們這邊廠子多,往北又有大片田地,有活幹、有地種,比南邊好立足多了。」
顧晚目光靜靜望向人來人往的巷口,神色平和,慢悠悠開口:「也是政策變好了。」
邵嫂子垂下眼皮,悠悠嘆了口氣,眉宇間凝着幾分真切的顧慮,語氣也放得鄭重:「熱鬧是熱鬧,可人一多,心思就雜了。免不了生出些磕磕絆絆的矛盾,往後跟鄰里相處,可得多留個心眼。前幾日我聽居委會李大嬸唸叨,如今鎮上租房暫住的外來戶一下子多了不少。你一個姑娘家,你哥又時常在外忙活,平日裏進出家門,千萬把安全放在心上。」
顧晚點點頭:「嗯,我……」話還沒說完,院門外突然炸開一陣尖銳的孩童哭嚎。
淒厲的哭聲一浪高過一浪,穿透整條街巷。邵嫂子眉頭驟然擰起,手裏的動作猛地停住,慌忙擡起雙手在圍裙上來回蹭掉掌心的泥土,腳步匆匆往外走,語氣裏滿是焦灼:「外頭吵得兇,走,出去瞧瞧出了甚麼事。」
顧晚快步跟在她身後踏出院門。巷口早已被街坊鄰里圍得水泄不通,原本喧鬧的人聲不自覺壓低了大半,一道道目光齊刷刷落在人羣正中。
邵家小寶蜷縮在冰涼的青石板上,額角裂開一道新鮮的傷口,殷紅的鮮血順着稚嫩的臉頰緩緩滑落,滴在粗布衣襟上,暈開一塊塊深色印記。孩子埋着腦袋,小小的肩膀劇烈起伏、不停聳動,哭聲斷斷續續,幾乎喘不上氣。
邵嫂子瞳孔驟然一縮,腳下步子陡然加快,整個人往前疾撲過去,雙臂下意識朝着孩子伸去,臉上血色瞬間褪去,滿是驚魂失措,連嗓音都變了調:「啊!小寶!你怎麼摔成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