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晚擡手爲對方佈菜,目光不動聲色地打量着身旁之人,外界都說這位隱居後山的道人生性孤冷,不近人情,相處下來才知他心性坦蕩隨性,若脾性相投,便能推心置腹,暢談許久。
幾杯米酒入腹,李大爺面色染上一層酒暈,話匣子也隨之打開。
他放下酒盞,身體微微前傾,聲音壓得低了幾分,神色也漸漸沉了下來:「道長,我們世代依山而居,從小到大聽遍了深山裏的奇聞詭事。村裏代代相傳,說密林深處藏着邪祟異物,不知此言當真與否?這山中,當真有山精野怪?」
方纔席間鬆弛的氛圍驟然一凝。萍萍一雙眸子睜得溜圓,膽怯與好奇交織在一起:「道長爺爺,山裏真的有怪物嗎?它們會不會出來傷人?」
張真人指尖漫不經心地摩挲着瓷杯杯壁,臉上笑意緩緩斂去。他擡眼望向窗外濃得化不開的夜色,屋外山林影影綽綽,如同蟄伏的巨獸。
片刻後,他嗓音低沉地開口:「確有此物。世間草木走獸,久居深山吸納天地靈氣,年歲一久便會萌生靈智,也就是世人所說的精怪,也不是都會傷人。」
一句話落地,屋內的空氣彷彿都冷了幾分。李大娘肩頭微微一僵,指尖不自覺攥緊了衣襟,語聲也帶上了幾分緊繃:「竟真有這般兇物?我們平日裏進山勞作,走在僻靜處,心裏總是七上八下,總怕撞上些不乾淨的東西。」
「多數靈物恪守地界,會主動避讓生人。」張真人緩緩道來,語氣平穩,卻字字帶着重量: 「夜間陰氣鼎盛,正是它們活動之時。尋常狀態下不會主動加害旁人,卻最能擾人心神。人一旦心生邪念,貪嗔癡過重,陽氣便會隨之衰弱,反倒容易被邪祟纏上。」
李大爺捏着一顆花生,指尖微微用力,面色凝重,又想起一樁塵封多年的舊事:「道長,我再向您請教一樁怪事。數十年前,村裏一位樵夫進山砍柴,走了一輩子的熟路,卻在林間徹底迷失方向,繞着同一片林子走了整整一夜,始終找不到出路。村裏人都說,他是被山中精怪佈下迷陣困住了,此事也是異類所爲嗎?」
「正是。」張真人頷首,語氣沉穩,「這是靈物佈下的迷魂局,本意多是戲謔捉弄。可凡事皆有例外,若是遇上存心害人的邪祟,被困之人也會被一步步引向深山絕境。」
屋內陷入一陣沉默,唯有油燈燃燒的噼啪細響清晰可聞,良久,李大爺才緩緩吐出胸中鬱氣,拿起酒壺爲張真人斟滿酒盞,語氣複雜:「多謝道長提點,這些告誡我們定會牢牢記在心裏。今晚聽聞這麼多祕事,算是大開眼界。」
李大爺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酒,轉而想起顧晚的正事。他放下酒盞,神色認真地看向張真人: 「道長,聊了這許久,我也想問一問正事。」
說着便往前欠了欠身,目光落在一旁的顧晚身上,「不知您打算何時爲晚丫頭做法?我們老兩口住在一處,若是有能搭把手的地方,您儘管開口,具體又是怎樣一個流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