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裏面自有門道。」張真人緩緩開口,「你能重回世間,是因爲離世前積攢了太重的怨氣與恨意。這些執念既是你的牽絆,也是你如今立足此地的根基。想要穩住魂魄、安心度日,施法就必須在你常住的房間裏進行。」
聽到這話,顧晚後背微微一僵,手指不自覺攥緊。重生是她最大的心結,往日的委屈、不甘齊齊湧上心頭,又慌又悶。她抿了抿嘴,接連問道:「非得在我屋裏不可?換個地方就沒用嗎?還有李大娘一家,他們要不要特意迴避,或是幫忙做點甚麼?」
張真人神色平和,逐一作答:「換地方行不通。這場法事是借你自身的氣場化解舊怨,說白了就是以氣御氣,場地不對,一切都是白費。」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你不用顧慮旁人,我只在你單獨居住的小屋內設陣,範圍極小,不會踏出房門半步。而且你平日裏熱心教書、幫扶鄰里,人緣和善,李大娘一家人也真心待你,周遭這些善意會形成一層天然屏障,護在屋外。」
顧晚帶着張真人走到李大娘家院門口,院裏老兩口正忙着手裏的活,一眼瞧見兩人,手上的動作頓時停了。
「晚丫頭,這位是?」李大娘上下打量着張真人,眼神裏滿是好奇。
「大娘、大爺,這是後山的張道長。」顧晚側身介紹,語氣鄭重了幾分,「我和道長早有約定,今天剛好到日子,請他下山到我住處做法事。我倆投緣,他才願意特意走這一趟。」
後山張道長的名號在這一片響得很,城裏、鎮上不少人花重金上門相請,次次都喫閉門羹。如今道長親自登門,老兩口又驚又喜,連忙快步迎了上來。
「原來是張道長!」李大爺眼睛驟然一亮,搓着雙手連連感慨,「我們早就聽說您本事了得,多少人跋山涉水都見不到您一面,今天能來我們家,真是天大的運氣!快進屋,外面風涼。」
一行人落座之後,顧晚神色有些不好意思:「大叔大娘接下來三日,就要打擾你們了,道長會在我房中做法,但你們放心範圍只限於我居住的屋子,不過造成不便,哎呀,我真的很抱歉。」
「你這孩子,這點事不必放在心上。」李大娘隨手提起暖壺,給兩人各斟了一杯熱水,擺手笑道,「你安心處理自己的事,我們這邊無礙。」
李大爺嗓門敞亮,當即朝裏屋揚聲喊道:「老婆子,手裏的活先停一停,去後院把那隻肥雞宰了,再添幾道硬菜。今日貴客登門,可得好好招待一番。」
「曉得啦。」李大娘應聲起身,腳步匆匆往後院走去。
張真人見狀連忙起身相攔,語氣謙和:「實在不必如此費心,幾樣家常便飯就足夠了。」
「道長客氣了。」李大爺伸手輕輕按住他的臂膀,眼底滿是熱忱,「您難得下山一趟,今晚不談俗事,咱們就當閒話敘舊。」
暮色漸濃,屋內油燈被點亮,昏黃光暈在四壁搖搖晃晃,將屋內人影映得虛實交錯。不多時,熱騰騰的飯菜盡數端上桌,一罈窖藏米酒也擺至案前。
顧晚、李大娘,還有小孫女萍萍圍坐一旁,陪着張真人一同入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