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眉頭擰成疙瘩,眼底全是蠻橫與不耐煩。這戶人家一門心思就想要個男丁,前面接連生了六個全是閨女,如今肚子裏揣着第七胎,全家人整日盼着能添個帶把的。倘若這胎還是丫頭,就算頂着旁人閒話,也一定要接着生。在她眼裏,女娃生來就是幹活、往後嫁人的命,讀書就是喫飽了撐的沒事兒幹。
小丫頭結結實實捱了一巴掌,瘦小的身子往旁邊踉蹌着退了兩步,半邊臉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漲起一片紅印。
她下意識捂住臉,鼻尖一抽一抽的,眼眶瞬間蓄滿晶瑩的淚水,順着眼角往下滾。
「學甚麼學?你還敢癡心妄想!」張家媳婦挺着沉甸甸的肚子,胸口劇烈起伏,火氣直衝頭頂: 「家裏多少活等着幹?一大盆髒衣裳沒人洗,圈裏的牛羊沒人喂,地裏的野草沒人鋤!你倒好,一門心思想着跑去讀書躲清閒,家裏這些雜活誰來扛?」
小姑娘哭的一抽抽,怯生生地辯解:「家裏還有姐姐妹妹,她們可以幹活……我就想認幾個字。」
「還敢跟我頂嘴?真是反了你了!」張家媳婦火氣更盛,揚手又是一巴掌落下。清脆的巴掌聲再次響徹院落,聽得周遭不少人都下意識皺起了眉。
村長見狀,臉色瞬間沉了下來,快步擠開圍觀的村民走上前,語氣帶着明顯的不滿:「張老六家的!你這是做啥?有話不能好好說嗎?三番兩次動手打孩子!娃主動想讀書,這是多難得的好事啊!」
張家媳婦喘着粗氣,一手牢牢扶着肚子,臉上沒有半分悔意,反倒滿是理直氣壯的無奈:「村長,我也是沒辦法。家裏人口多,張嘴喫飯的就一大羣,春種秋收、餵豬放羊,哪一樣離得開人手?女娃子遲早都是別家的人,認再多字又有啥用?純粹是白白耽誤功夫。」她打心底裏瞧不上女娃讀書,守着一輩子的老念頭,女子就該圍着家務和田地打轉。
顧晚緩步從院內走出來,目光落在哭得瑟瑟發抖的小姑娘身上,眼底帶着幾分心疼:「大嫂,你先消消氣。我們學堂一天也就上一兩個小時的課,要是家裏農活實在忙,孩子少學一會兒也沒關係,能多認一個字,就多一份見識。」
顧晚瞧得門兒清,知道這婦人滿腦子只算計眼前的實在好處,跟她講大道理純屬白費口舌:「張家嫂子,現在外頭早就跟從前不一樣了。誰家姑娘要是識得幾個字,往後說婆家,人家送來的糧食、布匹都要多上好些。要是孩子學得像樣,以後去城裏做工,月月都能往家裏捎錢,也能幫着貼補一大家子的生計。」
這話直戳心窩子。張家媳婦剛揚起來的手,猛地停在半空中,整個人都頓住了!
她眼皮飛快地眨個不停,眼珠骨碌碌轉來轉去,低頭瞅着臉蛋通紅、還在偷偷抹眼淚的閨女,兩隻手來回使勁搓着身上的粗布衣裳,眉頭擰成一團,低頭在心裏反覆掂量盤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