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錯。」顧晚神色鄭重,輕輕點了點頭。
老者眉頭緊緊擰起,站在原地低聲反覆唸叨:「重生……居然真有人遇上這種怪事……」
趁着他出神愣神的空檔,顧晚側身一步,徑直走進了屋裏。
屋內暖意融融,陳設十分簡單,桌椅板凳都是老舊木料打造,看着和普通山裏獵戶家別無二致,甚至還不如村口那戶老兩口的屋子收拾得齊整利落。
可細細感受便會發現,這裏的氛圍截然不同。房梁、牆角纏繞着一圈圈鮮紅的繩結,牆面與木柱上貼滿了泛黃卷邊的符紙。
屋子正中央,立着一座東北地界特有的堂口,香爐裏青煙嫋嫋,絲絲縷縷在半空緩緩飄蕩。
紅繩、黃符配上繚繞的煙氣,整間屋子都透着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玄妙與神祕。
老者回過神,反手將屋門關嚴,雙臂抱在胸前,目光沉沉地看向顧晚:「重生這種事太過荒誕,不是隨口就能編造的。你既然特意找上門來,不妨好好說說,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話音落下,他緩步走到堂口前的木椅上落座,軍大衣的下襬輕輕掃過地面。
一雙眼眸深不見底,周身氣場沉靜悠遠,自帶一股看透世事的高深氣韻,靜靜等待着顧晚的講述。
顧晚定了定神,往前挪了兩步,眉宇間籠上一層複雜的情緒:「實不相瞞,我一路翻山越嶺來找您,一是爲了身上久治不愈的怪病,二是心中積攢了好幾件怪事,始終想不明白。最先讓我費解的,便是我二叔。」
「你二叔?」張真人微微挑眉。
「我二叔早年參軍,上過抗美援朝戰場……犧牲了。」顧晚語氣低沉,眼底泛起幾分悵然,「他的遺言裏說夜夜被怪夢糾纏,夢裏反覆出現我死而復生、重活一世的畫面。他壓根不清楚我身上的祕密,卻偏偏屢屢夢到這些,我一直摸不透其中緣由。」
說到這裏,她頓了頓,又補充起心事:「上一世,他們夫妻二人利慾薰心,聯手算計我們全家,是害得我家破人亡的主謀。」
提及往事,顧晚心緒起伏,卻並未生出濃烈恨意,重重嘆了口氣:「這一世我重生歸來,他們夫妻倆也幡然醒悟,踏踏實實過日子,只是造化弄人,二人最後還是先後離世了,如今他們家就只剩下小女兒,孤身一人遠在瑞士。」
張真人靜靜聽着,指尖不緊不慢地叩着膝蓋,等她說完才緩緩開口,語氣平淡卻字字透着玄奧:「尋常人離世,魂魄便會踏入輪迴,喝下孟婆湯,前塵盡數斬斷,自然沒有重來的可能。你和旁人不一樣,是心中一股濃烈的執念與怨氣,硬生生將你的魂魄留了下來,託着你重活一世。」
「執念和怨氣?」顧晚眉頭緊鎖,下意識追問,「您的意思是,是我上一世心中的恨意,讓我得以重生,還讓我親二叔死前頻頻做怪夢?」
「不止是恨意,這叫執念鎖魂,怨氣託命。」
張真人緩緩解釋,「上一世你家破人亡,含冤而死,心中的不甘、委屈與怨恨交織在一起。
化作一股極重的執念,死死纏住你的魂魄,讓魂魄不散不滅,無法墜入輪迴。
再加上你嚥氣前一口怨氣鬱結在心,魂魄便卡在了陰陽交界的中陰境,遲遲無法投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