衆人圍蹲木桶邊喝湯,穿堂晚風捲進門縫,滿身暑氣頃刻間消散大半。顧二斜倚櫃檯,捧着瓷碗大口灌下綠豆湯,顧四擦着滿頭熱汗歇乏,屋內閒話嬉笑不斷,緊繃多日的忙碌難得鬆弛下來。
驟然間,屋外突兀炸開一陣兇狠叫罵,嘈雜打鬥聲順着門縫鑽進來,歡快氛圍瞬間被一刀斬斷。
顧舟端碗的手猛地一頓,眉峯驟然緊鎖:「我出去看看。」
腳步剛跨至門邊,哐嚓一聲巨響震耳欲聾,整扇落地玻璃門被狠狠踹碎,鋒利碎碴四散飛濺。七八名袒胸露背、滿身刺青的壯漢拎着寒光閃閃的砍刀一擁而入,領頭掛着粗金鍊的山雞哥踩着玻璃碎屑,咯吱作響緩步踏入,戾氣鋪天蓋地壓滿整間屋子。
思思嚇得手裏瓷碗脫手摔碎,湯水潑灑一地,小臉慘白地死死扎進顧紅懷中,連哭都不敢出聲。蘇婉柔心頭驟沉,慌忙拽着劉嬸、顧紅護着孩子,慌慌張張蜷縮進櫃檯夾縫,臉色一瞬褪得全無血色。
山雞哥刀尖狠狠戳進地磚,刺耳磕碰聲震得耳膜發顫,粗啞吼聲席捲全屋:「別躲了!早打聽清楚,這兒是龍老頭的姑爺開的鋪子!當年老東西搶我地盤、做事不地道,找不到龍老頭,那就父債子償,把顧舟交出來!」
顧二跨步挺身,直直擋在顧舟身前,厲聲呵斥:「恩怨去找龍爺了結,休要在我們店裏撒野!」
「少廢話!」山雞哥猝然伸手攥死顧二領口猛拽,顧二雙腳死死釘在地面,雙手扣緊對方手腕奮力抗衡,二人臉貼着臉,粗重的喘息交織,在原地死死僵持。
餘下兩名混混趁機撲向顧舟,一人鎖臂、一人推搡三面合圍拉扯。顧舟側身格擋,反手扣住一人胳膊,被幾人擰扯得臂膀發酸,強壓怒火沉聲:「有事坐下來商談,切莫驚嚇屋裏婦孺孩童。」
「商談?做夢!」山雞哥目露兇光,「我山雞在道上也是有頭有臉的人物,龍老頭倚老賣老仗勢壓人,今日我便拿他晚輩出氣,給我砸!」
山雞一聲令下,一衆打手瞬間四散瘋砸。他猛地掙脫顧二的牽制,長刀掄落重重劈在實木櫃面上,厚重木料應聲崩開一道裂痕。桌椅接連掀翻碎裂,裝綠豆湯的木桶被一腳踹飛,湯水潑灑遍地,混着碎瓷碴子糊了整片地面。
混亂間兩名混混順勢上前,左右扣死顧二胳膊,硬生生將人架起離地。顧二肩背肌肉繃得發硬,渾身蓄力掙扎。
架着他的混混獰笑道:「還逞能護場子?」
顧二咬牙發力掙動:「恩怨找龍爺了結,肆意打砸算甚麼本事。」
一旁同夥看準禁錮死穴,跨步貼身上前,刀鋒橫削:「多說無益,留道疤長長記性。」
布帛撕裂聲驟然響起,刀刃擦過腰側皮肉,熱血頃刻浸透衣衫。顧二倒吸一口冷氣,五臟六腑跟着抽緊,心中暗悔被近身牽制失了先機,嘴上依舊硬撐:「偷襲勝之不武。」
混混收刀撇撇嘴:「江湖講輸贏,不講規矩。」
另一邊,顧舟正與兩名混混纏鬥格擋,餘光瞥見顧二掛彩,心頭一凜,下意識想要抽身馳援,攻防節奏當即亂了半拍。
纏住他的混混捕捉到空檔,眼中精光一閃:「分心便是死門。」
利刃破空劈下,顧舟倉促擡臂格擋,小臂被刀鋒劃開一道口子,刺骨痛感順着皮肉蔓延。他眉頭緊鎖,暗自懊惱牽掛兄弟亂了方寸,咬着牙冷聲:「以多欺少,算不上好漢。」
「在我們地盤,拳頭就是道理。」混混掂了掂手上砍刀,滿臉囂張。
後方山雞拄着砍刀冷眼俯瞰全場,語氣慵懶狠厲:「傷了他倆,不愁龍老頭不來賠罪。」
躲在櫃檯夾縫的顧四手心攥出冷汗,眼睜睜看着兩人接連負傷,急得放聲:「二哥、老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