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老哥哥,咱們有錢賺的嘛,價錢給得實在,靈姑娘出手大方,咱們避開主航道,專走蘆葦叢旁的窄水路,清晰不會碰見的。」南哥壓低聲音回話。
老船工還是不放心,眉頭擰死,指節不自覺攥緊,轉頭看向顧靈:「姑娘,中途若是臨時改路線,耽擱行程,耽誤收貨,先說好,我們可不擔責!」
顧靈心頭懸着千斤擔子,心裏悄悄鬆了口氣,應聲許諾:「放心,只要安全靠岸,些許延誤我和客商提前打過招呼,不用各位負責。」
一衆老船工湊在一處低聲嘀咕,接連繞着成堆貨箱來回丈量,越算臉色越沉……
原本預備的三條船,面對堆積如山的貨品根本塞不下!
南哥只得臨時就近再尋五條船,折騰半個小時才湊齊運力,等全部貨品分批碼上船,天色已經徹底沉進黑夜。
五隻木船被貨箱壓得喫水頗深!
江水時不時漫過船沿,冰冷水花一遍遍打溼木箱邊角。
船剛漂到江心。
遠處,馬達嗡鳴鑽破黑沉沉的江面。
聲響由遠往近,沉沉碾過來。
船工瞬間收槳,整個人死死貼伏船板,噤聲屏息。
沒人敢出氣……
顧靈抵住船頭木樑,指尖狠狠摳進木紋縫隙,目光釘着聲響來處。
一旦水警靠船,整批貨全毀,她翻身的路子直接斷絕。
江水嘩啦撞着船幫,成了四下唯一的動靜。
嗡鳴擦着船舷外側緩緩移開,漸漸消散在夜色。
等聲響徹底沒影,顧靈下頜微擡,暗比手勢。
船工纔敢慢慢拾起船槳,專揀暗礁叢生的偏僻水道繞行。
「譁……譁……譁……」
熬過大半夜,船隻才磕磕絆絆蹭上港城亂石灘,灘頭荒草在夜風裏亂晃。
顧靈後背嚇出一層薄汗!
不敢耽擱。
灘頭暗處,顧一同幾位兄弟已經等候整夜,身旁幾棵矮樹被夜風吹得枝葉狂顫。
顧六不停搓揉掌心,皺眉唸叨:「按說早該到岸了,別是路上出了岔子?」
顧一哥指尖捻碎半截菸捲,皺眉:「應當不會,最近正好趕上端午節,巡邏的船調走了大半,只剩下一兩隻,即便巡夜這大片疆域也只是走個過場,再等等看。」
話音未落,林硯便擡手壓着聲音道: 「你們看?是不是他們?」
顧五上前了幾步,搖了搖頭:「天太黑了,瞧不真切!」
水面飄來細碎船影……
顧靈卻是瞧見了他們,高高的揮手,身後攥牢船幫手腳麻利地卸貨。
灘頭暗處等候的顧一衆人,看清水面船影,趕緊帶着工人齊齊壓低身子,快步蹚水迎上,全程噤聲不語,彼此只用眼神、點頭示意,手腳翻飛麻利的卸貨。
兩夥人交割完畢,一干人分頭悄聲四散撤場,顧靈半點不敢拖沓,趕回庫房,立刻撥通老客戶電話,這批訂單越早敲定落定,壓在心頭的巨石才能早些卸下。
她聽筒貼耳,身子往前一傾,心絃繃緊:「喂,張先生?我係顧靈啦,之前同你傾嘅貨已經全部入倉,你幾時過嚟睇貨?」
聽筒裏飄來濃重港音,帶着試探:「貨真系齊曬?前幾日我仲驚你水路出事撲空添!」
顧靈指尖在桌面噠噠輕敲,節奏驟然變急:「貨件件齊備,但之前傾好嘅底價唔可以再劈。朝早八點你準時過來驗貨,我留貨優先畀你,後邊仲有好幾檔客商排隊等着拿貨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