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霜踩在腳下,咯吱輕響,涼意順着鞋底往上漫。
顧晚面上依舊是一副波瀾不驚的模樣,可心底翻湧的雀躍,早已快要壓不住。
憑空多出來的一成利潤,意味着空間裏那堆積如山的物資,很快就能安穩換成實打實的金條。
腳步輕快,她嘴裏不自覺哼起了調子,一路往小院走。
剛推開虛掩的院門,一道佝僂身影便踉蹌着迎上來。
顧老爺子臉色泛着灰白,皺紋緊繃,渾濁的雙眼死死盯着她,驚魂未定的慌亂幾乎要溢出來。
「晚晚,你總算回來了!」
聲音發顫,帶着壓抑不住的後怕,「大清早被人從被窩裏帶走,到底出了甚麼事?我這心一直懸着,一刻也沒敢放下。」
越老,他越覺得這世道磨人,風波不斷,人心惶惶,日子過得如履薄冰。
顧晚連忙伸手扶住他,指尖輕輕拍着老人的手背,目光飛快掃過巷口,確認無人盯梢,立刻扶着人回屋,反手扣緊木門,又把每一扇窗都關嚴,屋子裏瞬間沉了下來。
油燈光影微弱,映得兩人神色忽明忽暗。
顧晚壓低聲音,將談判的經過緩緩道來。
「不要臉!」
老爺子眉峯猛地一鎖,花白的眉毛擰成死結,語氣陡然沉冷。
「簡直是獅子大開口!生意講究你情我願,哪有強行捆死的道理?」
顧晚看着他緊繃的神情,輕聲道出心底的權衡。
「爺,我手裏的物資,多到您難以想像。之前只能走黑市偷偷出手,可這一次之後,我已經被總督署盯上了。再鋌而走險,早晚要出事。」
「現在看着是被脅迫,未必不是因禍得福。」
她頓了頓,脣角微撇,想起周凜那一身冷硬氣場,語氣輕淡幾分:
「那個周隊長看着就讓人壓抑,可幾次相處下來,品性還算端正,沒有刻意刁難。我故意提了二八分成,本以爲要拉扯一陣,沒想到他上報之後,直接就應了。」
老爺子沉默許久,重重嘆了口氣,眼底顧慮重重,最終還是緩緩點頭。
「那就走一步看一步吧。」
「那批醫藥貨……」
顧晚隨手拿起桌上的飯缸,裏面兩個紅薯、一顆雞蛋還帶着餘溫,她一股腦揣進兜裏,起身就要往外走。
「早就備好了,我現在送去,答應了他晚上交貨。」
臨出門前,她腳步一頓,回頭看向老爺子,語氣篤定又幹脆:
「對了,您趁這會兒把家裏東西收拾好,等我回來,咱們搬家。」
「搬家?」
老爺子渾身一僵,渾濁的眼睛猛地睜大,錯愕瞬間漫上臉龐。
——·——
晨霧還沒徹底散盡,青灰街巷浸在微涼的溼氣裏,供銷社門口飄着煤爐燒盡的焦糊氣,空氣裏處處透着壓抑的緊繃。
顧晚將喫剩的地瓜與雞蛋塞進藍布碎花包,腳步輕快,徑直拐進巷尾,走向邵掌櫃那間日漸冷清的鋪子。
木門虛掩,吱呀一聲被風推開半寸。
邵掌櫃正佝僂着背,麻木地擦拭蒙塵的櫃檯,聽見腳步聲擡眼,視線撞進顧晚那雙平靜的眼眸時,渾身猛地一僵,抹布「啪嗒」一聲磕在櫃面上。
連呼吸都放輕了,耳尖一路紅到下頜,愧疚像潮水一樣裹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