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的值班室裏,煤油燈在穿窗的風裏輕輕搖晃,煤煙混着潮溼的土腥氣纏在一起,悶得人呼吸都發滯。
周凜剛結束夜間巡查,配槍斜挎肩頭,粗布工裝蒙着一層灰,一身冷沉氣場穩穩壓在長條木桌對面。
桌案上,顧家一摞摞文件整整齊齊鋪開。
顧延、顧舟、顧揚,再到顧一至顧六,就連早已過世的顧弘昌,卷宗也明明白白攤在燈下,逼得人目光無處可躲。
「顧小姐先消消氣,大清早請你過來,不過是敘敘舊。」
周凜脣角扯出一點笑意,淺浮在麪皮上,眼底凝着一層化不開的寒。
顧晚眼睫半垂,看似慵懶倚在椅背上,肩線卻繃出一道硬弧,呼吸刻意放勻。一聲冷笑從鼻間漫出,涼絲絲砸在空氣裏。
「周隊長可真會找說辭。」
「早飯沒喫就被拘到這兒,轉頭把顧家所有人的底細都擺上桌,這就是你口中的敘舊?」
她擡眼,視線直撞過去:
「是拿家人要挾我,還是想空攥我手裏的渠道?」
周凜指尖落在木桌,節奏沉穩輕叩。目光半斂掃過卷宗,再擡眼時,神情淡得近乎漠然。
「不繞彎。」
「籤十年深度合作,白紙黑字。利潤依舊三七,你七我三。京港線、南北貨運、你手裏所有物資資源,我都要統籌。」
「往後關卡、稽查、運力,總署兜底。背靠官方,路會穩得多。」話音落,他擦燃火柴點菸,淡白煙氣漫過眉眼,不再開口,靜靜等着答覆。
「十年?」
顧晚喉結微滾,刻意穩住的呼吸,幾不可察地漏了半拍。
第一反應是抗拒——她本打算做完這兩批就抽身,絕不想被官方長期捆死。
可下一秒,念頭猛地折向另一個方向。
正憂愁不敢再有下一步動作,要是有個穩定長期的銷貨渠道,還是官方這條大船!
周凜借她的脈絡紮根,她借官方拿物資套現。
目光掃過整齊的文件,顧晚心尖微松。
顧家主力早已遷去港城,內地權力再大也伸不到;留京的顧揚與顧三根基紮實,也不必過分忌憚。
利弊在心底來回碾了兩遍,她其實已經動了心,可臉上不能露半分急切。
一旦被對方看出她急需借渠道出貨回籠資金,談判的天平會瞬間傾斜。
必須拖,必須爭,必須把主動權攥在自己手裏。
見她遲遲不語,周凜叩桌節奏微微加快,客套笑意依舊掛着,壓迫感順着空氣一點點滲過來。
「顧小姐?回回神。」
顧晚緩緩調整坐姿,掩去方纔一瞬的失神,脣角扯出一抹應酬似的淡笑,聲音平靜無波。
「合作可以談,但分成要改。二八,我八,你二。」
周凜眉峯一攏,眸底掠過一絲訝異,隨即沉下去。
「顧小姐,這條件過於苛刻。」
「你開口就要綁我十年,怎麼不說苛刻?」
顧晚聲音依舊平穩,視線微微收窄,鋒芒藏在眼底,「婚姻尚且能和離,你倒好,直接鎖死我十年光陰,那可是我人生中最好的10年!」
周凜指尖夾煙的手頓了一瞬,一時竟無從反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