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內只剩顧老爺子與顧晚兩人。
老爺子緩緩擡手,壓低聲音叮囑:「走,咱們去前院演一齣戲,引開門口盯梢的人,你爹他們才能從後院順利脫身。」
顧晚點了點頭,瞬間明白老爺子的用意。
老爺子當即斂去臉上的凝重,擺出當年顧老太太在世時,撒潑鬧脾氣的樣子。
寂靜的深夜裏,他故意擡高聲調,帶着蠻不講理的執拗,嚷嚷起來:「我就是想找個老伴兒,你憑甚麼攔着?哪有晚輩管長輩的?你奶奶都走好幾年了!我不管,今天我說甚麼也要去找你王奶奶!」
顧晚立刻掐着腰,聲音清亮地頂了回去,滿是憤懣:
「我沒有甚麼王奶奶!我只有一個親奶奶!她入土才幾年,你倒好,轉頭就要找後老伴!都新社會了,這麼大年紀,這事想都別想!我這就去喊我爸起來,誰也別睡了,讓他好好跟你掰扯清楚!」
一聽要驚動顧弘遠,老爺子連忙上前拉住她,語氣瞬間慌亂軟下來:「哎喲我的小祖宗,我不去找還不行嗎?千萬別跟你爸說,小點聲!真把他吵起來,少不了一頓數落,萬一再把我送回鄉下你舅姥爺那兒,那北大荒我是再也不想回去了,小點聲,別驚動家裏其他人!」
顧晚狠狠瞪了他一眼,語氣依舊尖銳:「也不是我說你,你這腦子是怎麼想的?還偷偷拿家裏的錢,去貼補外人一家子!這錢是我掙的,你一分都別想拿走!」
兩人一唱一和,吵得有模有樣。
原本在院外暗處來回踱步盯梢的兩個人,此刻也停下腳步,不再四處遊走,直挺挺立在一旁,目光全被前院的爭吵吸引了過來。
見兩人注意力徹底被引過來,顧晚故意朝他們揚了揚下巴,高聲開口:
「兩位同志,正好你們在,幫我評評理!我爺爺這麼大歲數,偷偷拿我的錢,要拿去給他相好的,給人家養兒子!這算甚麼道理?」
其中一人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帶着幾分調侃開口:「老爺子想找個伴兒本也無可厚非,可偷偷拿家裏的錢去接濟外人,這事就有些不地道了。」
另一人也跟着附和:「是啊,凡事別做得太過。真想續絃,好好跟家裏商量也不是不行。」
顧晚順勢追着老爺子逼問:「不行,我非得把我爸喊回來,全家坐在一起好好說道說道你!讓你胳膊肘往外拐!」
老爺子急得直襬手,慌忙打圓場:「哎喲孫女兒,千萬別驚動你爸!我就是一時鬼迷心竅,行了行了,這錢我不送了還不行嗎?
顧晚不依不饒:「那我問你,以後還偷不偷錢?還去不去給你那王美人送錢?」
老爺子氣得一跺腳,又不敢真發作,只能壓低聲音辯解:「你這孩子,甚麼話都往外說!甚麼美人,不過就是個老太太罷了。」
「老太太?我看她就是狐狸精轉世,把你迷得五迷三道!趕緊把錢拿出來!」
老爺子被吵得無可奈何,只能從袖袋裏摸出錢塞回顧晚手裏,連連嘟囔:「行了行了,我不去了,再也不去了。」
說完,他又轉頭對着院外兩人訕訕賠笑:「實在不好意思,讓二位看笑話了。你們在外面站着也累,要不進屋歇會兒?」
兩人擺了擺手,淡淡回絕:「不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