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揚嘆了口氣,拍了拍她:「別多想,二嬸這事來得太突然,家裏所有人心裏都亂,難免胡思亂想。別給自己壓力太大,早點回屋休息吧。」
他頓了頓,又道:「今晚我在院裏守夜,有動靜我能第一時間察覺。」
顧晚點了點頭,看着顧揚的身影,轉身回了房間,只是躺在牀上,那股不安一直縈繞心頭,這一夜,終究還是沒能睡踏實。
送走二嬸靈柩的第二天,天剛矇矇亮,急促的叩門聲便撞碎了院裏的寂靜。
顧晚本就一夜心神紛亂,聽見動靜起身拉開院門,門外的邵掌櫃立在晨霧裏,神色焦灼難安,額角浸出一層薄汗。
「邵掌櫃?」
話音未落,對方已搓着手跨進門來,語氣裏帶着幾分藏不住的急迫:「晚晚姑娘,出了點變故,那邊臨時改了交貨的法子,我實在是攔不住。這次的買家疑心重,信不過我這個中間人,執意要親自跟你碰面談這筆買賣。」
顧晚眉頭微蹙,昨夜有人暗中窺探的不安還壓在心底,語氣不覺冷了幾分:「先前說好的,貨物存放在地窖,你們自行上門收取,我從不外出交割,規矩不是能隨意改動的。」
心緒本就被喪事攪得紛亂,遇上這般臨時變卦,不耐也悄悄漫了上來。
邵掌櫃連忙打起圓場,語速不由得快了幾分:「我也清楚這般不妥,可對方態度強硬。我曾提議先付定金,清點完畢再結尾款,當場便被回絕了。」
他稍稍壓低聲音,語氣沉了些:「他們不光對交易方式心存顧慮,連我也處處提防,總怕我在中間做手腳,非要見到你本人,當面敲定一切。」
顧晚指尖微微收攏,牴觸與警惕一同漫上心頭。她壓下翻湧的情緒,平靜開口:「他們打算約在何處?」
邵掌櫃肩頭微微一鬆,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異樣,隨即又低下頭避開目光:「城東那處廢棄宅院,凌晨三點,需要你一個人過去。」
顧晚眉峯微凝,開口追問:「你不一同前往?」
「對方特意交代過,不讓中間人到場。」邵掌櫃臉上露出幾分爲難,眼神卻有些飄忽,「中介費他們已經提前結清,只願你們雙方單獨交割,我實在拗不過。」
顧晚指尖輕輕叩了叩門框,眉梢凝着幾分冷意,語氣沉穩卻不容置喙:
「見面可以。只是臨時更改計劃,打亂了我這邊的安排,這批貨眼下不能交付。」
她擡眼望向對方,目光沉靜而銳利:「所有交易細節,待到見面之後再重新商議。」
忙了整整一夜,五十樣菜品,每樣五百份,大大小小的木箱堆了滿滿半間廂房,碼得整整齊齊。
天剛矇矇亮,晨霧還沒散透,帶着深秋的溼冷。顧晚揣着連日來揮之不去的不安,獨自按着約定,往城東那處廢棄宅院趕去。
昨夜邵掌櫃反常的神態,隔牆挪動的木梯,一樁樁一件件都壓在心頭,可她終究還是想去親眼瞧一瞧,對方到底打的是甚麼算盤。
宅院破落不堪,院牆塌了大半,四處漏着冷風,寒意裹着潮氣往骨頭縫裏鑽。
堂屋正中擺着一張舊木桌,一個滿臉黑胡、身形壯碩的男人端坐主位,神情陰鷙,身側立着幾個腰桿緊繃的漢子,眼神透着幾分不善。
見顧晚進門,黑胡男人擡手虛擡了一下,語氣帶着幾分刻意的客套:「這位便是傳聞裏,邵掌櫃背後的東家?果然氣度不凡,蔡某今日能得見,也算有幸。」
顧晚懶得跟他虛與委蛇,目光淡淡掃過四周破敗的屋舍,開門見山:「是你執意要我親自過來面談,有話不妨直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