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沉,偏屋之內,一場關乎身家與前路的交易就此敲定。
送走邵掌櫃,院中的哀哭聲順着夜風鑽入耳畔,顧晚立在牆根的陰影裏,心頭沉甸甸往下墜。三百根金條放在從前足以讓她豁出性命去爭搶,可如今手握重生先機與空間,這筆鉅款非但沒能讓她安心,反倒催生了更深的惶恐。
上一世四清風波的刺骨教訓還刻在骨血裏,眼下看似安穩的窗口期,實則步步都藏着殺機。
她擡眼望向棺木旁失魂落魄的顧靈,心緒再添沉重——這風雨飄搖的敏感年月,就算攥着旁人求不來的空間,想要全家安穩,也絕非易事,她不敢有半分鬆懈,時刻都繃緊心絃,咬牙走下去……
死寂裏,顧靈像是在心裏反覆掙扎了許久,終於攢夠了那點僅存的勇氣,慢慢走到顧晚跟前。
她聲音啞得像是被砂紙磨過:「姐,我想求你個事。」
顧晚擡眼看向她,原本沉鬱的眉眼不自覺柔和下來,語氣放輕:「一家人談不上求,你說。」
「你能不能幫我找個工作?」顧玲死死盯着地面,肩膀微微發顫,「我不想混日子,也不想一直靠家裏,我想自己養活自己。」
顧晚看着她緊繃的模樣,心底掠過一絲心疼,輕輕拍了拍她冰涼的手背。
「不用急着逼自己。」顧晚頓了頓,語氣平和,「家裏現在條件好了,我在外頭也有門路,工作的事,想做了隨時都能安排。」
顧靈依舊繃着下頜,整個人失魂落魄。
顧晚看着她空洞的眼神,輕聲補了句:「不想幹活就安心歇着,姐養得起你。要是心裏憋得難受,去港城或者國外散散心也行。」
顧靈眼底瞬間蒙上一層水汽,卻硬是把眼淚憋了回去,沉默半晌,她才啞聲道:「我不想跑遠,就想找份安穩的活,踏踏實實地過日子,一停下來總是控制不住瞎想。」
顧晚望着她,心裏無聲微嘆,輕輕頷首:「好,聽你的。」
夜深人靜,顧晚累得渾身痠痛,躺在牀上翻來覆去睡不着。
「擱楞…」
突然,院牆外飄來一陣細微的響動。
顧晚心裏一緊,睡意瞬間沒了。
起身輕手輕腳推開門,剛走到院子裏,隔壁房門也「吱呀」一聲開了,顧揚走了出來。
他看見顧晚,腳步一頓,輕聲開口:「我聽着外頭有動靜,就出來看看。」
兩人對視一眼,目光同時落在牆頭上。
平日裏收在地窖旁的木梯,不知被誰挪了過來,直直架在了院牆上?
顧揚快步走過去,伸手晃了晃梯子,木架很穩,沒甚麼異常。
他也不多想,雙手一撐,噔噔兩步就順着梯子爬到牆頭,輕輕一跳翻到牆外。
在外頭的泥地上仔細檢查了一遍,又原路翻了回來。
「外面的土確實被踩亂了,能看出來有人來過,不過已經沒人影了。」
顧晚望着那架梯子,心頭沉甸甸的,連日來的不安越發強烈。
「這兩天我總心神不寧的,心裏一直不踏實,今兒和邵掌櫃談事,也是心裏慌亂的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