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後我要頻繁來鎮上對接生意、出貨見人,天天兩頭跑,耗神又耗體力,實在不方便。」
顧晚想起家中老人和父親,語氣軟了幾分:
「爺爺和我爹大病之後身子一直虛着,需要靜養調理。鎮上有衛生所有醫院,看病抓藥方便,物資也比村裏齊全,更利於他們恢復。」
邵掌櫃若有所思地點點頭:「這麼說倒也在理。」
「最重要的是,之後生意只會越來越多,待在村裏束手束腳,搬到鎮上,都能方便許多,我也能神不知鬼不覺的給你運貨。」
聽完這些,邵掌櫃沉默了許久,指尖不停敲着桌面,在心裏快速盤算利弊,愈發堅定的決斷,猛地一拍大腿,眼底重新亮起精光:「你考慮得真周全!行!咱們幹!還是那句話,餓死膽小的,撐死膽兒大的,大不了咱們跑到國外怕啥!這事交給我,還是老規矩,你出貨我散貨,還是你七我三!」
「那就有勞邵掌櫃了。」顧晚微微頷首。
油燈昏黃的光在桌案上輕輕跳動,將兩人交疊的影子投在斑駁的土牆上,忽明忽暗,壓得人心裏發緊。
邵掌櫃又往前湊近幾分,指尖死死壓在桌沿,連呼吸都放輕了,聲音壓得幾乎細若蚊蚋:
「那這批貨,第一批還是按咱們之前的老地方交接?」
顧晚聞言,輕輕搖了搖頭,眸光沉靜,帶着幾分不容置疑的篤定:
「老路子不安全了,得換地方。」
她頓了頓,語氣放緩,條理清晰地交代:「邵掌櫃,你幫我在鎮上物色一處宅院,不用太大,獨門獨院最好,一定要帶能儲貨的深地窖。往後我給你的所有物資,都統一放在地窖裏,隱蔽,也方便咱們分批出貨。」
邵掌櫃眼睛猛地一亮,當即心領神會。
顧晚走出雜貨鋪時,日頭已經偏西,青石板路上的霜氣漸漸化開,帶着刺骨的溼冷,她不敢多耽擱,轉身拐進鎮上的點心鋪子,挑了一匣子蘇婉柔平日裏最愛喫的桂花雲片糕,又給顧靈稱了一小包水果硬糖,最後在肉鋪買了一隻肥碩的老母雞,一併交給路邊趕驢車的車伕,付了定金,匆匆踏上返程。
從鎮上到村裏,一來一回土路顛簸,驢車晃得人骨頭都快要散架,等顧晚拖着一身疲憊踏進家門時,夕陽已經沉到了西山後頭,渾身痠痛,連擡手的力氣都快沒了。
晚飯是蘇婉柔張羅的,特意多做了幾個菜,擺了滿滿一桌子:蘿蔔燉老雞、香乾炒芹菜、醃雪裏蕻燒豆腐、紅薯餅、涼拌蘿蔔纓,都是眼下這個年月裏,難得能湊齊的豐盛……
顧晚端起粗瓷碗,扒拉了兩大口飯,滾燙的暖意滑進胃裏,纔算緩過些力氣。
她語氣平靜:「今天去鎮上,我託邵掌櫃幫咱們找房子了,打算把家搬到鎮上去住。」
話音落下,桌上碗筷齊齊一頓,屋內霎時安靜。
顧老爺子放下筷子,捋着花白鬍須沉吟片刻,緩緩點頭:
「也好,村裏沒甚麼值得留戀的,鎮上看病採買都更方便。」
他壓低聲音看向顧弘遠:
「再說京城只剩顧揚和顧三,往後他們回來也省事,下了火車就能到家。」
顧弘遠面色依舊蒼白,聞言輕輕頷首,氣息微弱:
「我也覺得可行。這幾年安穩熬過饑荒,日子還算平順。眼下政策逐步調整,鎮上消息靈通,咱們住在那裏,能第一時間知曉外界風聲。」
顧晚放下筷子,目光掃過桌旁的顧靈和一旁沉默失神的劉娟,語氣輕快了幾分,試着緩和氣氛:
「既然大家都沒意見,那這事就定了。二嬸,靈兒,你們也跟着我們一起收拾東西,咱們全家一起搬去鎮上。」
顧靈眼睛一亮,下意識就要應聲,可餘光瞥見身旁魂不守舍的母親,到了嘴邊的話又硬生生嚥了回去……
「媽?」顧靈輕輕拉了拉她的衣袖,小聲提醒,「晚晚姐跟你說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