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內亂糟糟的,蘇婉柔手上動作麻利,趕緊在驢車板上鋪上厚棉被,顧一把老太太抱上車,又扯過被子蓋嚴,擋住刺骨冷風。
顧弘遠幾人半點不敢耽擱,揚鞭一路朝着縣城疾馳而去。
車輪聲漸漸遠去,院子裏一下子安靜下來,顧紅一手扶着沉甸甸的雙胎肚子,步子慢悠悠跨進廚房:「大伯母,天都快亮了,大夥心裏都七上八下的,哪能睡得着啊?要不我早點起來做飯吧,早上喫點清淡的,身子也能舒坦些。」
蘇婉柔這些天操心不斷,臉色看着憔悴不少,輕輕擺了擺手,說話都沒甚麼力氣:
「你就別瞎忙活了,懷着兩個孩子身子多沉,趕緊回屋躺着歇着唄。早飯這點事兒,我一個人就能張羅好。」
說着她就走到竈臺邊生火燒水,打入雞蛋,小火慢慢熬起了瘦肉粥。顧紅卻閒不住,隨手切好青菜,簡單調了個小菜,又搬出地窖存的醃菜,幾下就湊出一桌家常喫食。
「沒事兒的,大夫不是特意交代了嘛,得多起身走動走動。總躺在牀上悶得慌,對肚子裏孩子也不好呀。」顧紅邊忙活邊隨口搭話,想着沖淡屋裏沉悶的氣氛。顧晚見狀,也上前跟着揉麪蒸饅頭。
廚房門口,顧靈小手攥着衣角,怯生生站在原地,眼神透着拘謹。猶豫了好一會兒,才小聲開口:
「大伯母,我也沒啥事做,能不能留下來幫你們搭把手呀?」
顧晚擡眼看向她,心裏微微一觸,上輩子再見顧靈時,是留洋回來的姑娘,眉眼冷冷淡淡,滿身傲氣,跟眼下簡直判若兩人。
蘇婉柔一邊輕輕攪動鍋裏的粥,柔聲回道:「還用得着你幫忙嗎?早飯簡簡單單的,費不了多少力氣。你要不回屋再躺會兒?等飯做好了我再喊你過來喫。」
顧靈抿了抿嘴沒再多說,默默走到一旁收拾碗筷。顧紅和顧晚對視一眼,都明白彼此心思,也就沒再勸阻,任由她留下來一起幹活。
顧紅擦了擦手上的水漬,看着家裏簡陋的屋子,嘆了口氣開口商量:
「咱們眼下也只能先湊活着住下了,你說這大冬天土地凍得硬邦邦的,哪能動工蓋新房子?怕是得等到開春凍土化開,咱們才能着手翻修屋子吧?」
蘇婉柔點了點頭,琢磨着說道:
「我也正琢磨住處的事兒呢。要不這樣安排咋樣?往後就讓弟妹、晚兒還有顧靈住一間房,顧鵬搬去爺爺奶奶屋裏睡。家裏都是大通鋪,地方寬敞也夠住,等會兒我去問問弟妹,看她同不同意這個法子?」
話音剛落,劉娟腳步沉重地走進廚房,眼底滿是倦容,臉色看着格外憔悴。她從懷裏掏出厚厚一沓錢,遞到蘇婉柔跟前。
「大嫂,這都是我們娘仨平日裏攢下的錢,還有弘昌的撫卹金,全都在這兒了。往後我打算出去找份活兒幹,總不能一直靠着家裏接濟過日子吧?這筆錢先放你這兒保管,平日裏家裏喫喝開銷花費,也該算上我們一份。」
蘇婉柔見狀,立馬把錢推了回去,語氣懇切:「弟妹咋還說這種外道話呢?咱們都是一家人,互相幫襯不是理所應當的嘛?這錢你自己好好收着不行嗎?留着以後給孩子們成家置辦家業,可別再提分攤飯錢這種生疏話了。」
劉娟握着手裏的錢,眉頭微微蹙起,還是忍不住說道:「大嫂,一家人歸一家人,難道就能白白喫住家裏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