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婉柔眼疾手快,連忙伸手穩穩扶住她,無奈又暖心:「快別這樣,都是鄉里同族,行這般大禮折煞人了。」
顧三嬸被扶着站穩,抹了把眼角淚水,滿心自責地嘆道:「都怪俺們當大人的太大意了。早先村支書就再三叮囑,入冬容易鬧風寒急症,讓各家多上心。可俺們總覺得房子剛修過,往年也都平平安安,就沒放在心上,哪曾想真出了岔子。」
她滿臉感激接着說:「後來俺聽村支書說,最早是你們家從哈城聽來消息,特意先叮囑支書,再由支書挨家挨戶通知全村提防。你們顧家,簡直就是咱們青甸子村的福星啊!」
「這話就太外道了。」蘇婉柔笑着拉她往炕邊坐,給她倒了一碗溫熱的開水,「打斷骨頭連着筋,咱們雖是旁支,到底是一個祖宗下來的。鄰里同族,本就該互幫互助,人多力量大,抱團才能把日子過安穩。」
兩人坐在炕頭又嘮了半晌家常,說着村裏瑣事、入冬生計,氣氛溫溫熱熱。
臨走時,蘇婉柔沒讓她空着手,轉身進屋拿了幾根粗壯的大棒骨,又裝了一小袋從江南帶來的水果乾,硬塞進她手裏:「這棒骨回去給孩子熬湯補身子,這點果乾給孩子當個零嘴,不許推辭,再推就是生分了。」
顧三嬸捏着東西,心裏暖得發燙,再三躬身道謝,牽着小兒子一步三回頭地離開了顧家小院。
送走客人,蘇婉柔回了屋。
屋裏顧老爺子、顧老太太、顧弘遠還有幾個晚輩都坐着閒嘮。
顧老太太端着熱茶,感慨地嘆了口氣:「哎呀,真是人心換人心吶。咱們不過順手幫了一把,人家卻把恩情記到骨子裏,還把家底都搬來道謝,實在是淳樸厚道。」
顧老爺子神色欣慰,語氣沉穩:「這就是咱們顧家的家風。當長輩的有擔當、懂體恤,晚輩個個孝順顧家、重情重義。父慈子孝,家風端正,鄰里和睦,這般光景,日子想不紅火都難。」
顧老太太點點頭,又小聲唸叨:「就是剛纔老三媳婦太實在了,還非要下跪道謝,都是自家人,哪用得着這樣。」
「婦人本分,知恩圖報,也是個實在人。」顧老爺子淡淡道,「咱們真心待人,人家自然真心敬咱們,往後村裏相處,只會越發和睦。」
一家人正圍着炕桌你一言我一語閒談,院外忽然又傳來腳步聲,緊跟着敲門聲響起。
顧六立馬起身跑去開門,一看來人,臉上立馬露出喜色,回頭朝屋裏大聲喊:大伯!舅爺過來了!」
顧弘遠眼睛一亮,當即起身,腳步沉穩地迎出院門,親自把舅爺攙扶着進屋。
舅爺裹着厚棉袍,精神矍鑠,一進門就搓了搓凍得發僵的雙手。
蘇婉柔連忙起身讓座,遞上熱茶:「舅爺快上炕暖和暖和,天這麼冷,還勞您特意跑一趟。」
舅爺接過熱茶抿了一口,眉眼帶笑,開門見山:「我今兒過來,是特意給你們報喜訊的。昨兒天放晴,路上積雪清開不少,正好鎮上開例會,我就藉着由頭,把顧延工作的事正式跑了一趟。」
這話一出,屋裏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都停下閒話,目光齊刷刷落在舅爺身上,眼裏滿是緊張與期盼。
舅爺看向一旁端坐的顧延,眼中滿是賞識:「我跟鎮上管事的人一提顧延,直說他年少有爲,識文斷字,留洋歸來懂外文、能寫文章,見識眼界都不比常人。人家一聽,當場就來了興致。」
顧弘遠適時拿出顧延平日裏所作的文稿,遞到舅爺面前:「舅爺,這是顧延平日閒來寫的文章,您幫着過目,也方便拿給那邊管事的瞧瞧底子。」
舅爺接過文稿,翻開細細翻看幾頁,連連點頭讚歎:「好文筆!立意深、條理清、見識遠,一看就是肚裏有真學問、有大格局的年輕人。我已經把文上次的稿交給那邊負責人看過了,人家看完十分滿意,直說難得,人家透露了,說現在正是缺少會洋文的人,這都是專業技術人才,我看哪…顧延這小子的工作八九不離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