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話音剛落,一旁的顧老爺子立刻沉下臉,瞪了老太太一眼,語氣帶着幾分威嚴,低聲呵斥:「你一個婦道人家懂甚麼?別在這兒瞎插嘴亂說!」
老爺子放下手中的旱菸杆,神色鄭重:「那哈城工大是甚麼地方?國內數一數二的頂尖學府!真能託關係進去當教書先生,這輩子的飯碗就徹底穩了。顧延性子沉靜內斂,本就適合教書育人,往後努努力在走上仕途、做學問,前途更是不可限量,這點錢花得值!你不懂,別瞎說話給人添堵。」
老太太被老爺子一頓說,癟了癟嘴,不再吭聲,只是依舊滿臉捨不得那些銀錢。
這時一旁的顧晚,放下筷子,眼神含着笑:「爸,您只管放心幫大哥疏通張羅,我手裏還有些自己攢下的私房錢,要是打點的花銷不夠,我全部都拿出來,盡力幫大哥把這事辦成。」
顧延坐在桌邊,聞言心頭一熱,神色動容,耳根微微泛紅,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着顧弘遠,語氣帶着幾分愧疚:「爹,這前後加起來要三百塊,花銷實在太大了……是不是沒必要花這麼多?我心裏實在過意不去。」
顧弘遠看着自家長子,擺了擺手,神情溫和又帶着一家之主的篤定,語氣沉穩安撫:「你不用多說,也別有甚麼心理負擔。你是家裏的老大,長兄如父,咱們一家子往後本就指望你撐起來。你前程安穩了,底下這些弟弟們也能跟着沾光,我們二老也能安心。」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衆人,繼續說道:「你只管踏踏實實在家等消息就行,外頭打點、人情往來、錢上的事,全都不用你操心,也不用你揹負半點壓力。身爲父母,爲你這個老大多付出一些,本就是理所應當。等把你的前程安頓好了,我再一個個幫你底下的弟弟們謀劃。咱們就算落籍到了北大荒,日子也得一步一步往紅火裏過。錢的事你們誰都不用愁,爸自有辦法張羅。」
顧弘遠說這話時,不動聲色地淡淡瞄了一眼身旁的顧晚。
顧晚心裏跟明鏡似的,眸光微閃,不動聲色地夾了一筷子菜。
她悄悄擡眼,與顧弘遠、蘇婉柔三人在餐桌上飛快對視了一眼,彼此心照不宣。
只有他們三人心裏清楚,當初江南首富的鉅額家產八百多萬資產,早就安安穩穩收在顧晚的隨身空間裏,錢財於他們而言,根本算不上難事,根本不用爲這幾百塊發愁。
第二日天剛矇矇亮,冬日薄霧裹着寒氣漫在小院裏,冷風嗖嗖颳着窗欞。
顧六早早爬起來,裹緊厚棉襖,手裏攥着竹掃帚,彎腰一下下清掃院子邊角殘留的積雪。他手腳勤快,鼻尖凍得通紅,口鼻裏不斷哈出白氣,幹活一絲不苟。
正掃着,院外傳來咚咚咚的敲門聲。
顧六直起身子,搓了搓凍僵的手心,快步跑去拉開院門。
門外站着顧老三家的媳婦,身後牽着蔫蔫瘦瘦的小兒子。婦人手裏拎着粗布包袱,懷裏還揣着一疊零毛小票,侷促地站在門口,雙手不停搓着衣角,眼圈泛紅,滿臉都是感激與愧疚。
「六小子,早起掃雪呢。」婦人聲音怯生生的。
顧六連忙側身讓人進來,轉頭朝屋裏高聲喊:「大伯母!顧三嬸來了!」
蘇婉柔穿着素色布棉襖,溫婉端莊,從裏屋緩步走出來,眉眼柔和,待人寬厚和氣。一眼瞥見婦人手裏沉甸甸的東西,心裏已然透亮,笑着將人趕緊迎進屋裏暖和。
顧三嬸一見蘇婉柔,再也繃不住情緒,眼眶唰地就紅了,上前一步哽咽道:「婉柔嫂子,我今兒是特地來給你們顧家道謝的!多虧了你家顧晚拿出那兩支青黴素,才救下俺家小崽子這條小命啊!」
說着就把布包袱往桌邊放,又掏出懷裏一沓皺巴巴的毛票,一層層捋平:「嫂子,俺鄉下人家沒啥值錢對象,就攢了一條豬肉,還有二十斤玉米麪,這十幾塊零錢都是家裏攢的毛票,全是俺們家底了,你務必收下,算是俺一點心意。」
蘇婉柔連忙伸手按住她的手,輕輕搖頭,語氣溫和卻堅定:「三弟妹,快把東西都收回去,這些我們絕不能收。」
顧三嬸急了,連連擺手:「那哪行?救命大恩,俺怎麼能空着手就回去?」
「咱們一撇寫不出兩個顧字,本就是同族一家人。」蘇婉柔眼神誠懇,緩緩開口,「我們一家剛落籍到北大荒,初來乍到,是你們同族鄉親不嫌棄、肯接納。當初我們人還沒到,你就主動帶着人幫老大顧延修葺房子、收拾院落,不然我們來了連個落腳的住處都沒有,這份情,我們一直記在心裏。」
她放緩語調,又勸道:「孩子生病是天大的救命事,都是血脈連着的自家人,我們哪能袖手旁觀?東西你趕緊拎回去,豬肉玉米麪留着給孩子補身子。家裏房屋要是還需修繕,缺人手、缺工具,只管隨時過來開口,別跟我們見外。」
顧三嬸聽得鼻尖發酸,眼淚在眼眶裏打轉,激動得嘴脣都發顫,身子一彎就要往地上跪:「婉柔嫂子,你們真是俺們全家的大恩人!要不是你家那青黴素,俺家娃這條命,怕是早就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