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兵接過證件仔細覈對籍貫、來路與落戶信息,又擡頭細細端詳了每一個人的臉上,身上,過了大概有5分鐘,這才神色稍稍緩和,擡手放行:
「行了,證件沒問題,走吧。平日裏安分守己,別在外頭隨意閒逛逗留,要是發現有可疑的人,第一時間向我們舉報。」
一家人暗自鬆了口氣,剛準備挪步,目光恰好撞見快步走來的顧延。
起初還有幾分警惕,定睛一看,大兒子顧弘遠!
衆人又驚又喜,臉上立馬露出真切笑意,礙於街上人多眼雜、民兵還在近處,不敢高聲相認。顧老太太眼眶一紅,淚水在眼底打轉,險些當場落下。顧老爺子連忙暗中擺手壓低聲音叮囑:「先別出聲,別聲張認親,跟着老大先去住處,人多眼雜不安全。」
顧延快步上前走到家人身旁,不敢多做寒暄,只暗暗遞去安心的眼神,領着一行人低着頭,沿着街巷僻靜小路,快步趕回國營招待所。
進屋關上門,衆人才算徹底卸下緊繃的心絃。顧延連忙招呼大家落座,倒上熱水,簡單弄了些熱乎飯菜,讓一路風塵僕僕的家人先墊肚子暖身子。
顧延看着衆人,也是眼眶微紅,「爹,爺爺,江蘇一別,如今終於是團聚了,幸好爹爹有先見之明,辦了正規戶籍和介紹信,還有戶口,提前到了北上,否則就眼下這個情形,咱們當初家大業大,怕是早就要鋃鐺入獄,還不知道是個甚麼境況……」
顧弘遠也是心裏一沉,聽着兒子這麼說,回想這一路的顛沛流離,心裏也是慶幸,幸好信了女兒的話,幸好把萬貫家財都裝入了她的空間,幸好一切早有準備,幸好這一切都來得及。拍了拍兒子的肩頭「也辛苦你啦把家裏人都照顧的很好,清楚眼下形勢兇險,你這就去退房,咱們趕緊回鄉下。」
顧延點頭,「爹說得是,事不宜遲,院裏提前備好的驢車剛好能坐下一家子,咱們立刻動身趕路。」衆人低頭緊趕慢趕吃了簡單的飯菜, 不多時,顧延辦好退房手續,幫着家人收拾好簡單行李,一行人低調出城,坐上驢車朝着青甸子村趕去。
路途遙遠一路顛簸,途中顧延趁着趕路,簡單跟父親和顧老爺子、顧老太太等人說了下村裏現下的家境近況與後續安頓安排,幾句帶過,免得衆人一路憂心。
這一走又是走了一天半的路程,才遠遠望見青甸子村的輪廓。
村口早有家裏人翹首等候,媳婦蘇婉柔帶着家裏老小早已迎了上來。親人久別重逢,滿心牽掛與心疼,個個眼圈泛紅,卻不敢當衆高聲落淚,生怕惹人注目,只悄悄抹着眼淚,簇擁着一行人往院裏進屋。
進了暖屋關好門,衆人才算徹底放下心來。顧老太太打量着規整乾淨的院落房屋,滿臉歡喜連連讚歎:「沒想到鄉下還有這麼齊整的住處,往後總算能踏踏實實過日子了。」
稍作歇息,顧老爺子記着正事,開口說道:「按輩分算,村裏的舅姥爺與我是同輩兄長,咱們初來乍到落戶定居,還得依仗他多番照應。先不急着歇息,咱們備些禮品登門拜訪,我們後來的這幾位趁早把戶籍落戶的事敲定,這是頭等大事,晚了只怕橫生變故。」
蘇婉柔連忙附和:「爹說得在理,落戶是正經大事,可耽誤不得,我這就備好禮品。」
說罷,蘇婉柔手腳麻利收拾妥當,裝了兩瓶白酒、兩包綠豆糕、一大包大白兔奶糖,還有一罐自家熬的豬油,遞給顧延。仍舊是顧延陪着父親、顧老爺子、顧老太太幾人,拎着禮品往舅姥爺家走去。
進門相見,彼此寒暄客套一番。
舅姥爺滿臉熱忱,連忙招呼衆人落座:「可算把你們盼來了,顧延早就說你們分撥趕路,我心裏一直惦記着呢。」
顧弘遠嘆了口氣感慨道:「一路上時局動盪,關卡盤查不斷,路途又難走,磕磕絆絆耽擱了不少時日,才輾轉趕到。往後我們一家就在村裏紮根落腳,多虧舅姥爺費心照看,實在感激。」
舅姥爺連連擺手,一臉親和:「都是自家人,何須說這些外道話!往後在村裏住着,互相幫襯本就是分內事,有任何難處你儘管開口。走,我這就帶你們去找老文書,把戶籍手續辦得妥當,身份落定了,心裏才能安穩,你們家人也算齊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