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長晏本不想管,覺得自己不出聲門外的人就自己會離開,乾脆又重新閉上了眼睛。
扶玉側着耳朵聽着裏面的動靜,又等了一會兒確認宋長晏沒有動靜之後,直接伸手把那木門給推開了,「那你不說話我就進來了?」
說是問,其實也沒給人反應的機會,推開門雙腳就已經踏進了房間。
樓照雪:「……」
宋長晏:「……」
小沙彌:「……」
「阿彌陀佛,這位扶玉施主真是不拘小節啊……」
扶玉踏進門的第一眼就見到了坐在矮桌前的宋長晏,他一身簡樸素衣,就連面前放着的也只是一杯普普通通的清水。
扶玉偏頭,「你就是宋長晏?」
「……是,」宋長晏停頓了一下,「你是誰,爲何會和照雪一起來?」
扶玉對情緒的感知很敏感,他能感覺到宋長晏對她很是警惕,是在擔心她對照雪心存甚麼目的嗎?
他也並非全然不在意照雪嘛。
「照雪當然是我的救命恩人,我是有事要問問你。」
宋長晏知道她應當要說的是照雪的事,他本不應該再繼續往下說,但他皺眉糾結了好一會兒,還是開口,「姑娘請問。」
服務也不和他客氣,走到他對面坐下,伸手給自己倒了一杯水灌下肚,乾渴得快冒煙的嗓子這纔好了些。
「是這樣的,你爲甚麼不想見照雪呢?是因爲不喜歡她了嗎?」
宋長晏一愣,一方面是被扶玉這樣豪邁的動作驚訝道,另一方面是沒想到她一開口就直接言明,半點反應的時間都沒有給他。
他撇過頭,餘光匆匆瞥過門外不遠處,站在銀杏樹下那個一身紫裙的少女,抿脣,「是。」
「真的不喜歡了嗎?那爲甚麼連正大光明的看一眼她都不敢。」
宋長晏沉默。
扶玉從袖子裏摸出今早出發前,樓照玉塞給她的一塊梅花糕。
糕點用帕子包着,現在仍有一絲餘溫。扶玉迫不及待的拆開,咬了一口,「你看,你又不說話了。」
「這問題很難回答嗎?」扶玉嘆了一口氣,「爲甚麼要撒謊呢?」
手裏的糕點漸漸涼透已經有些失了味道,扶玉又勉強啃了幾口,就皺着眉放下了,「樓照玉和我說,對自己很重要的人是不能撒謊的,不論是壞事好事,不能讓對方覺得自己被你排除在外,讓她覺得你不夠相信她。」
「因爲你的這些謊話,照雪這兩年一直都很傷心。但每次一想到要來見你,又忍不住期待,期待你這次能夠見她一面。」
扶玉掏了掏另一邊袖子,在宋長晏震驚的目光下又掏出了一塊手帕,打開後又是一塊精緻的梅花糕,她把糕點推到宋長晏面前。
「樓照玉和照雪說,你是因爲不想拖累照雪連累樓家才把她拒之門外,才和她說那樣不好的話,」扶玉側過身指了指外面的樓照雪,「你和他從小一起長大,應該比我還要了解她。」
「她會不會堅持一輩子你最清楚,躲着她,推開她,看她傷心難過一輩子你就真的開心了嗎?」
宋長晏一直沉默着在聽扶玉的話,目光從桌上那枚精緻的梅花糕上擡起,又擡起落到扶玉身後大門外站着的樓照雪身上。
少女今日一身紫色羅裙,此刻也正遙遙的望着這邊。宋長晏自小習武,視力自然極好,他能看見少女正緊攥着手裏的帕子,顯然是緊張得不行。
即便是房門大開着,也記着他一個多月前說過的話,剋制着不靠近這扇門半步。
宋長晏閉上眼睛,一陣穿堂風而過,杯中的清水泛起漣漪,先前默唸的清心咒早已沒了用處。
內心刻意築起的壁壘在扶玉一聲聲的發問中,在看向屋外樓照雪單薄身影的那一眼轟然倒塌,潰不成軍。
他先前一直不肯見照雪,就是因爲怕自己多看她一眼就動搖好不容易下定的決心。
可是如今那扇門被人打開,被面前這個看起來滿臉天真的姑娘一聲聲不算質問的質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