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羣寂靜一瞬,就連方纔那個一臉暴怒的男人也愣怔的站在原地。
忽然有個牽着婦人的手的小女童,抓撓着脖子上泛着癢意的紅點,擡頭語氣懵懂天真,「孃親,甚麼是瘟疫呀?是唯唯現在生的這個病嗎?」
一石激起千層浪。
「是瘟疫!是瘟疫啊!」
「我們都會沒命的!」
「我要離開這裏!」
不知是誰找起了個頭,人羣中忽然爆發出一陣陣雜亂,驚慌失措的喊聲。
「都別急啊,別急!」醫館的大夫見到慌亂不已,掙扎着想要撥開隊伍跑出去的衆人,不由得急忙想要安撫。
這樣亂跑只會讓事情變得愈發嚴重。
可是生死麪前誰還能聽得進他的話?
「別推了,有人摔倒了!」
「我讓你別擠我你他媽的沒聽見嗎?!」
「唯唯呢?我的孩子,你有沒有看見我的孩子?!」
場面一時亂了起來,這條街巷本就有些窄小,人擠着人,人推着人,有的摔倒在了地上卻因爲人流過多很難站起,只能在地上抱着頭承受着時不時落到他身上的那些踩踏。
忽然前方有鐵騎聲響起,沉重又有秩序,不多時衆多身穿鐵甲手持長纓的士兵將這些人全都圍了起來。
他們無一例外的都帶着面巾,腰佩藥包。
「是城外的駐紮軍!」
有人認出了他們,「爲甚麼要攔着我們?這裏有了瘟疫啊,會死人的!」
「放我出去,我不想在這裏等死!」
有人撲過去想要衝出包圍,卻在靠近之時被士兵以一支長纓抵上咽喉。
前方忽然讓出一條道來,範無慮身騎紅鬃馬緩緩現於衆人眼前,身邊跟着的一個士兵手上還抓着剛纔那個逃跑出去的醫館夥計。
「知府已下令關閉城門,不得進出。若有違令者,擅自出逃者,」範無慮的聲音沉穩大聲,清晰緩慢道,「動亂人心者,當斬不讓!」
「那我們呢?知府大人是要讓我們死在這裏嗎?!」
範無慮:「各位放心,此事早已上報朝廷,幾日後便有御醫及物資送進城。至於已經染上瘟疫的人,將遷往城東處接受看治。」
「不論是我還是知府大人,定不會放棄任何一個濱陽城的百姓。」
衆人安靜下來,面上已經有些許相信之色。
「別聽他們的! 這些當官的最會說這些好話!」
「就是,說的好聽,他們又沒染病,到時候把我們關在城東一把火燒了,直接一了百了!」
範無慮眼神一厲,鷹目追尋着剛纔說話的那兩個人,但人羣太多一時倒找不出來。
「我範無慮守城守邊境近二十餘年,即便當初只剩不到五百人也能拼死守城不退,直至援兵到來,保整個濱陽免受胡人侵擾屠城。」
他目光巡視底下或老或少,或男或女的衆人,「如今不過區區一場枯骨疫,又並非一定不能治,也配讓我等退縮棄城而去?」
「若諸位還不信,那我範無慮在此立下軍令狀,」他抽出腰間長劍,握劍一劃,鮮血頓時洶湧而出,「倘若我做出那等臨陣退逃,棄濱陽百姓不顧得事,我範無慮便自刎於城門之下。」
「……」衆人皆紛紛垂着頭。
「我相信範將軍,」一個婦人抱着那個叫唯唯的小姑娘,「當初要不是範將軍和他手底下的那些兵士,我和我的孩子早就死在胡人的刀下了。」
「我也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