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到隔壁將那碗黑乎乎冒着熱氣,一看就知道很苦的藥一口喝了個乾淨後,纔開始四處打量這座小竹屋。
不大,但是很乾淨,也很有女子的風格。
窗邊的那個小桌上還用一隻瓷瓶插着朵黃色的野花,旁邊還擺放着幾本醫書和病人傷情記錄。
他走過去隨意的翻了翻,脣邊勾了點笑,但眼底毫無半分笑意。
真是盡職盡責啊,神醫。
燕衡又返回他今早起來的間房,這裏的女兒家氣息更爲明顯,裝飾也多了起來。
前面擺了一面屏風,上面還搭着女子的一件青色衣衫,他早上蓋着的那條薄被還被搭在一邊。
隔着若隱若現的屏風,還隱約可見那邊擺了一張牀。
燕衡一怔,所以他昨日是和她在她的閨房中待了一晚?
在原地沉默的站了一會兒,他才轉身出去。
燕衡身體很強悍,明明昨日還重傷昏迷,不過才一天就可以下地行走。
他在小竹屋附近走了片刻,回到屋裏找扶玉的時候她已經不在原處了,燕衡是在外面的一處亭子裏找到她的。
扶玉正在搗藥,晚點會有村民來取。
見到燕衡過來自然的在她面前坐下,看着她手上的動作。
「神醫不收銀子,那平日喫穿如何保障?」
「不必叫我神醫,叫我名字便好,」扶玉說,「自然是以物換取,在這山林間銀子再多花不出去又有何用,又不能果腹。」
燕衡:「你沒想過要出去?」
扶玉眉眼淺淡,「不曾也不想。」
「我瞧你年歲不算大,怎就甘心一輩子留在這山林間,」燕衡沒察覺到自己的語氣裏儼然已帶上不贊同,「外面繁華盛世,神醫不親眼看看豈不可惜?」
扶玉對他的誘惑無動於衷,手上不停的搗着藥。
霧隱村除了一個赤腳大夫就只有她一人懂醫,但那赤腳大夫品行不行,在她沒來之前仗着村裏就他一個大夫,收取高額藥費不說,還經常到村民家裏蹭喫蹭喝。
大家敢怒不敢言,不敢得罪他。因爲十里八鄉就這一個大夫,鎮上又離他們很遠,坐牛車要走上一天一夜的路程,萬一生了急病,怕是沒趕到鎮上人就已經走了。
所以自從扶玉半年前來到霧隱山後,村民生病了就來找她。
以至於她每天都很忙,現在她搗藥搗的手都酸了,偏燕衡還要和她說話。
扶玉停下了動作,神情清冷淡漠,「你叫甚麼?」
燕衡頓了下,「晏行。」
「好,晏行,」她點點頭,輕擡了擡下巴,「將你面前的藥搗了,這是替你醫治的診金。」
燕衡頓覺荒謬,「你讓本……你竟讓我做這搗藥的瑣事?」
雖說他不是那些個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紈絝,但那是因爲他不喜有人觸碰。他堂堂北靖金尊玉貴,權勢滔天的攝政王,何時做過這些瑣事?
「爲何做不得?」
扶玉將另一套杵臼放在他面前,「你如今身無長物,便只好替我做些事。」
「我……」
「噤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