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母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眼皮微擡,視線落在安紅英那身煙粉色的外套上,嘴角彎起一個弧度。
「這身衣服挺鮮亮的。沒想到這種小縣城的年輕女同志之間現在也都時興這樣的款式了?」
她語氣像是在閒聊,但帶着一種居高臨下。
安紅英心裏更不舒服了。
「是我弟媳幫我搭的,她在縣城開服裝店。」
「哦?個體戶啊?」
周母輕輕放下茶杯,發出清脆的磕碰聲。
「現在政策是放開了,做點小生意也挺好。」
她沒再繼續這個話題,轉而問道。
「聽文淵說,安同志在廠裏工作?」
「是的,阿姨。」
安紅英老實回答。
「那是一線工人了。」
周母點了點頭,語氣依舊平淡。
「工作挺辛苦的吧?聽說要三班倒,還熬夜,挺不容易。」
這話聽起來像是關心,但結合她之前的語氣,安紅英察覺到一絲「這工作不太體面」的潛臺詞。
她抿了抿脣,回道。
「習慣了,還好。靠雙手喫飯,心裏踏實。」
「嗯,踏實好。」
周母不置可否,目光又轉向安紅英放在桌邊的手。
那雙手,指節因爲常年幹活而顯得有些粗大,皮膚也帶着勞作的痕跡。
周母的目光只停留了一瞬,便若無其事地移開,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
安紅英卻像被針紮了一下,下意識地把手往回收了收,藏到了桌子下面。
周文淵似乎並未察覺這細微的暗流,他笑着對父母說。
「紅英技術很好的,是她們車間的骨幹,還拿過廠裏的技術標兵呢!」
周父笑着點頭。
「不錯,勞動光榮,有技術更好。」
周母也笑了笑,沒接這話茬,反而像是忽然想起甚麼,語氣溫和地問道。
「安同志,聽說你之前有過一段婚姻?」
該來的還是來了。
安紅英的心猛地一沉,攥在膝蓋上的手緊了緊,指甲幾乎要掐進肉裏。
她擡起頭,迎上週母的眼神。
安紅英儘量讓自己的聲音保持平穩。
「是的,我已經離婚好幾年了。」
「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