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谷殺聲炸響的剎那,刀斷盾裂的脆響連綿不絕,如碎冰崩玉,狠狠砸在每一位滇軍將士心頭。
滇王立在亂軍正中,銀甲染塵,目光掃過四周接連彎折斷裂的長槍、刃口鈍澀的戰刀、一碰即碎的護盾,心頭最後一絲僥倖徹底煙消雲散。
三日前千戶上報的軍械帳目紕漏、空無一人的軍械司營帳、質感拙劣的全新戰刀,所有細碎疑點此刻盡數串聯,織成一張死死困住全軍的死網。
不是鍛造劣次,不是批量差異,是軍中藏奸,蓄意通敵!
內奸暗換軍備,外敵假意潰逃誘敵深入,內外勾連,步步爲營,從一開始便是一場精心籌謀、針對全軍的絕殺圈套。
周遭慘叫聲、兵刃碎裂聲、敵軍嘶吼聲交織成片,血色順着崎嶇山道蜿蜒流淌,浸透腳下黃土。
前排將士並非怯戰畏敵,個個悍不畏死、浴血衝殺,可手中無一件堪用軍械。
精鋼戰刀劈砍之下應聲折斷,堅韌勁弩拉弦即崩,厚重盾牌形同朽木,空有一身勇武,盡數被劣質軍備廢去,只能任憑敵軍利刃加身,喋血倒地。
短短數息,前軍防線已然搖搖欲墜,潰敗之勢無可挽回。
滇王眸底驟凝寒霜,殺伐多年的沉穩心性在此絕境之中依舊未亂。
他瞬間棄了強攻突圍的念頭,沉嗓厲喝,聲震山谷,穿透漫天喧囂:「後撤!!!即刻後撤突圍!」
亂軍之中,將領們強忍悲憤,拼死收攏殘兵,帶着負傷將士且戰且退。
所有人心中都清楚,敗局已定,再戀戰片刻,全軍必將覆滅於此。
滇王立在陣中,目光下意識掠過遠處大營的方向,心底掠過一絲慶幸。
此番追擊,他將沐安留在了主營。
前日血戰,沐安身中兩刀,肩背貫穿傷未愈,體虛力乏,他擔心兒子根本經不起山谷奔襲與惡戰顛簸。
所以出發之前,他不顧兒子再三請戰,強硬將其留在大營靜養。
當然他也存了私心,他想兒子能跟心上人,多相處一會。
幸而,幸而沐安未隨大軍前來。
若那性子執拗的小崽子入了這絕境,手中握着這般劣質軍械。
怕是會死戰不退,斷無生機可言。
大軍有條不紊向後撤退,可不過半柱香的時辰,後方山道驟然傳來密集殺聲,箭矢破空之聲呼嘯而至,密密麻麻封鎖了整條退路。
原本暢通的後撤要道,早已被安南伏兵層層堵截。
幽暗林間,無數安南士兵持刃列陣,刀戈映着慘澹天光,森冷逼人。
他們蟄伏許久,靜靜等候滇軍潰敗後撤,此刻盡數殺出,截斷唯一生機。
前路是居高臨下、源源不斷衝殺的女真聯軍,後路是嚴防死守、密不透風的安南伏兵,狹長山谷徹底成了天羅地網,數萬滇軍被困其中,進退無路。
腹背受敵,絕境無生。
「王爺!後路盡斷!安南賊軍封死谷口了!」
斥候渾身帶血,狼狽奔回嘶吼稟報,聲音裏滿是絕望。
軍心徹底亂了。
前有強敵,後有死路攔截,軍備盡廢、死傷慘重,將士們連夜征戰的疲憊與此刻的絕望交織,不少士兵眼底已然染上死灰。
危急關頭,外側山林忽然響起震天胡哨,兇悍凜冽的女真騎兵棄了山道纏鬥,捨棄普通殘兵,盡數調轉馬頭,高舉彎刀,不顧一切朝着中軍大旗的方向衝殺而來。
他們目標極爲明確。
那就是斬殺滇王,摧垮全軍軍心。
女真騎兵兇悍嗜血,馬術精湛,手中彎刀鋒利無比,相較於軍備廢弛的滇軍,戰力懸殊極大。